第197章 高俅的脾氣(第三更)

  政治從來非黑即白的對錯二元論。

  改革也從來不僅僅是改制派和保守派的角逐。

  更不可能是利益既得者聽到改革的政策後,馬上就全部跳腳。

  馬上就跳腳的人,要麼是莽夫,至少以他們的心智,永遠別想走上中上層。

  要麼是小官,想要依附,藉機混仕途。

  中國有一句話老話,叫做事緩則圓。


  這件事看起來是有官員去圍堵農政司,但其實真正的目的並沒有這麼簡單,官僚群體也沒有這麼蠢。

  那些傢伙派一堆小蝦米去圍攻農政司,無非就是想引起朝堂上下的注意,把事情鬧大,最後讓大家都下不來台。

  然後逼迫東府搞「三聚」。

  所謂的東府三聚,是大宋朝成文的規矩。

  下面的札子到東府的尚書廳,尚書左右丞是要批文的,能確定的事情,就直接簽字蓋章。

  不能確定的事情,就寫一個字,例如寫「上、下」,意思是在尚書省召集官員商議解決。

  例如寫「中」,則需要上奏取旨,聽從趙官家的安排。

  例如寫「聚」,則是左右宰相商議。

  再例如寫「三聚」,就是左右僕射和左右丞在內的東府宰執們共同商議,也就是說,問題會上升到集體商議中來。

  這是大宋朝東府執政的日常。

  所以說昨日陳東在上疏的時候,趙鼎關著政事堂的大門,和一群宰執們在裡面把杯子、椅子都砸了,最後禮貌地把奏疏通過了。

  而現在一些官員圍攻到農政司,其實就是把給東府其他人一個再提報「三聚」的理由。

  一旦再次提報「三聚」,趙鼎的壓力就會更大,事情就會鬧到皇帝那裡。

  這個邏輯要理解其實也很簡單。

  宋朝的宰相,可不是明朝權力被閹割的內閣首輔,宋朝宰相還是有部分決策權的,可以簽字蓋章,政令直接生效。

  說到底,宋朝宰相還是政府首腦。

  到了明朝,皇帝即是國家元首,又是政府首腦了,集國家大義、道統、行政權、軍事權、人事權、財政權等等於一身,事無大小,必須皇帝批紅才有法定效應。

  至於明末財政危機,那不是失權,那是行政崩壞。

  話說回來了,現在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扯淡的《京畿路新農政條則》就是趙鼎唆使陳東搞出來的。

  所以現在的攻擊對象,明面上是陳東,其實是趙鼎,是要搞「三聚」,拉宰執們再次商議。

  此時,農政司衙門外,數十名官員圍在那裡。

  幾個年輕官員粗著嗓子在那裡罵:「陳東,你這個不要臉的奸臣,有臉做沒臉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著名作家穿越被罵。

  「陳東,直娘賊!有本事你出來!」

  「陳東,你這個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大宋就是被你這種人禍害的!」

  「祖宗江山,豈能如此糟踐!」

  「王安石第二!王安石第二!此人乃披著人皮的惡狼!」

  「大宋完了!」

  「大宋要完!」

  「……」

  眾人在門口你一句我一句,全然不覺得丟臉。

  他們好幾次衝擊衙門正門,被禁衛軍攔截下來,還有一個官員的官服被撕破,最後依然被攔下來。

  農政司衙門內。

  陳東正在核對目前皇田承租的情況。

  大司農廳,擺滿了各種文獻,文書堆了一層又一層,後面的書架上,也堆滿了。

  那些都是最近宗室的良田釋放出來後,承租出去的田,有一戶20畝的,也有一戶30畝,最多的是一戶40畝的。

  主事、令史、書令史等吏員都在整理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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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伯麟說道:「陳司農!那些官員堵在門外,很多百姓都不願意進來領租田了!這不是個辦法!」

  陳東說道:「先不急,讓他們堵,我就不信東府相公們置之不理,我就不信御史台和諫院置之不理!」

  張伯麟氣道:「司農,我現在帶著人出去,把他們趕走!」

  「你還嫌架沒有打夠?現在胡銓還在床上躺著!」

  張伯麟摔了手裡的筆,怒道:「真是氣人!現在大宋要跟金人打仗,缺錢缺糧,讓他們多交一點,一個個就跳腳了!」

  忽然,一個之前跟著陳東的太學生跑進來,大喊道:「司農,有人從後面翻院牆進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漢,提著棒子沖了進來。

  一個吏員大聲喝道:「你們幹什麼!這裡是衙門!」

  那些人卻一句話不說,衝進來就開始打。

  裡面的喊叫聲驚動了外面的禁衛軍,那些禁衛軍立刻衝進來,把裡面這些凶神惡煞的大漢擒拿住。

  好在禁衛軍及時趕緊來。

  饒是如此,裡面的官吏也有不少人受傷,甚至一些文書被撕毀。

  便在此時,高俅帶著皇城司的人來了。

  「讓開!都讓開!」皇城司班直開始驅趕人。

  吏部主事王忱怒喝道:「你們是何人!」

  一個皇城司班直一把推開他,冷聲道:「高太尉來了,你長了幾顆狗膽子,敢攔我們高太尉的路!」

  眾人一看這些人,立刻就神色陡變。

  「都讓開!都讓開!」皇城司班直開始驅趕人。

  「喲,我道是誰,原來是高太尉!」說話的是戶部的一個主事,叫楊秉,他翻了一個白眼,「高太尉不是在蹴鞠麼,怎麼有心情來這裡來了。」

  高俅手裡拿著兩個核桃,正在一溜一溜地把玩著。

  只見他大搖大擺從中間那條道走出來,走到那個楊秉面前,打量著他。

  楊秉冷聲道:「高太尉有何指教?」

  高俅也不說話,忽然就是一巴掌抽過去,抽在楊秉臉上,直接把楊秉打懵在那裡。

  「你……」

  「你算個什麼東西!」高俅啐了一口,「你是哪個衙門的芝麻小官,敢在本官面前撒野!你報上來,你的上官是何人,讓他過來,看他敢不敢在你高爺爺面前放個屁!」

  楊秉還要說話,高俅又是一巴掌抽過去,啪的一聲,打得楊秉這次怪叫起來,捂著臉連忙後退。

  「本官現在懷疑你是金人的奸細!」高俅指著楊秉,「來人,把此人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