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第三更)

  其實趙寧在這次的京畿路新政中,依然留了許多麻痹人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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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報紙在四輔之地宣傳的戰時狀態,讓整個京畿路依然深陷戰爭的陰霾中,就是為了自己的改革行為找到民眾支撐點。

  簡單來說,就是這些改革行為,是為了保家衛國。

  這叫搶占大義的山頭,是合格的政治家們必備的手段之一。

  只要他們不配合新政,就會讓京畿路的民眾感覺到,他們為了一己私慾,不顧天下存亡。

  如此,才能在民眾心中豎立起朝廷新政光偉正的形象。

  這才是贏得民心,而不是簡單的好幾句口號就瞬間民心歸順。

  這是三方勢力博弈中的上策。

  由輿論報社起了個頭陣。

  畢竟你要跟地主老爺們搶資源,你就得把控好輿論,不然就被鄉紳們占領了。

  至於陳東提報的《京畿路新農政》,先是在東府引起強烈的反應,甚至出現激烈的爭吵。

  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老大,關起門來討論。

  據說隱約能聽見摔凳子、砸杯子的聲音。

  在足足兩個時辰後,幾位副宰相走出來,老臉像是在苦瓜水裡泡了三天三夜一樣。

  尚書左丞蔡懋大聲喊道:「趙鼎,你這是在禍國,你是下一個王安石,不!你是下一個蔡京!大宋要亡在你手中!」

  消息剛開始是壓在東府,直到趙鼎批了這份提報後,消息立刻傳出去,引起了大震動。

  最開始傳的是京畿路新農政是說清查良田,據說是因為康王趙構在清查宗室的時候,牽連到外戚,隱瞞了太多田產。

  所以朝廷現在要在整個京畿路查田。

  京畿路的田大多在哪些人手上?

  現在宗室和外戚的田都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700萬畝田在誰那裡?

  大多數是官員、富商大戶。

  如果要在京畿路查田,相當於是查他們的底。

  這還了得?

  這下直接炸鍋了!

  假的吧?

  這一定是假消息!

  例如吏部侍郎陳介然大笑道:「這必然是假消息,做不得真。」

  相當一部分人也認為這不可能,但轉念一想,連宗室、外戚的田都查了,不僅查了,還收了!

  而接下來,按照流程,宰相主持東府起草新政,隨後送到文德殿,給趙官家御批。

  這份新政,幾乎是沒有拿出來怎麼討論,也就是東府的宰相和副宰相,把門關起來打了一架……哦不,是禮貌地討論了一番,最後趙鼎強壓下來,通過。

  這導致趙官家在簽署的時候,許多官員還不知道。

  等公布了新政的內容後,東京城的朝堂,如同墜下來一顆核彈一樣。

  消息向四周擴散,一時間,京師的官場,風起雲湧。

  為此,趙寧甚至挑選了一批身手很好的禁衛軍,做陳東的護身保鏢。

  這事就這樣發布出去了。

  文德殿外面的樹葉一動不動,東京的酷夏,就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在裡面蒸烤。

  沒有一絲風,只剩下夏蟬的鳴叫。

  遠處的雲也仿佛靜止在空中。

  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總是那般詭異的死靜,又令人沉悶而窒息。

  此時,一個人入宮後,被帶到文德殿前。

  「罪臣參見陛下。」

  「你來了。」

  「不知陛下宣召罪臣有何事?」

  此時,在文德殿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宰相何栗。

  「在牢里待得如何?」

  「罪臣每日每夜都在懺悔自己的罪行。」

  趙寧放下筆,將剛寫的文章放到一邊,飲了一杯茶,才慢慢說道:「如何懺悔?」

  「罪臣千不該萬不該信任那個叫郭京的道士,罪臣愧對陛下對臣的信任。」

  趙寧將桌案上的札子拿起來,然後親自送到何栗面前:「你自己先看看。」

  何栗有些疑惑,接過來,然後一份份開始看。

  每看一份,臉色就沉下來一分。

  全部是罵他的札子,甚至有不少官員讓皇帝賜死他,以謝罪天下。

  「這些有前年的札子,有去年的,有今年的。」趙寧說得輕描淡寫,「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那麼多人想你死?」

  「罪臣愧對天下。」

  趙寧沉默了好一會兒,何栗跪在那裡,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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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你也是出於好心,但辦了壞事。」趙寧忽然開口。

  「臣有罪。」

  「國朝正是用人之際,若是讓你將功補過,你可願意?」

  何栗猛地抬頭,有些不敢相信,連忙說道:「臣萬死不辭!」

  「趙野那個門下侍郎已經被朕砍了,朕想讓你回東府,任職門下侍郎,兼尚書左僕射。」

  有時候,幸福來的就是這麼突然。

  一年多前的何栗是中書侍郎兼尚書右僕射,少宰之職,妥妥的宰相,忽然成了階下囚。

  在牢里待了一年多,今天莫名被提出來,又忽然從一個階下囚,成了門下侍郎兼尚書左僕射,副宰相!

  這個門下侍郎兼尚書左僕射,相當於以前的參知政事一職。

  神宗元豐改制後,恢復三省六部,參知政事被取消,由門下侍郎兼尚書左僕射,取代參知政事的位置。

  「臣愧對陛下,陛下卻不計前嫌,重新任命臣,臣無以言表!」何栗忽然就哭了出來,哭得那叫一個激動。

  「行了行了,你就說你回不回來?」

  「回!」

  「好。」趙寧抽出了陳東的新政奏疏,給何栗看。

  何栗看完後,神色大變:「這這這……」

  「這是朕要做的事。」

  「陛下為何?」

  「你是做過少宰的人,你應該知道原因。」

  「陛下是真的要這樣做了嗎?」

  「政令已經發布。」

  何栗的眉頭皺起來,皺成一個川子,他說道:「陛下可知這樣的後果?」

  「朕一清二楚,還有什麼後果,比金人兵臨城下更嚴重!」趙寧的語氣忽然就加重了,「還有什麼後果,比金賊的鐵騎在河北、河東肆意蹂躪天下蒼生更嚴重!」

  還有什麼後果,比長安會戰,比上黨會戰的屍山血海,讓他不能接受?

  何栗說道:「若是內亂一生,則外患……」

  「所以,京畿路新政慢不得,必須快!你此次回東府,凡是農政司、京畿路轉運司衙門提報的申請,一律通過,不准有任何阻攔!」

  門下侍郎兼尚書左僕射的權職在於審核政令,是對中書侍郎兼尚書右僕射的宰相的一種掣肘。

  宰相有制定決策、起草決策和頒布決策權,而門下侍郎這樣的副宰相有駁回權。

  這就意味著,新政執行中的諸多補充條則、附加政策,都必須通過門下侍郎,這個人的位置相當重要。

  何栗說道:「是!」

  「現在去收拾一下,回東府吧,去政事堂給朕好好辦事。」

  「是!」

  六月初的東京城註定不太平了。

  新政的第一顆隕石落下來了,到底會捲起多少層浪,現在還未知。

  經驗豐富的水手都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面,是非常安靜的。

  農政司衙門繼續推行著他們的均田承租。

  而此時,大量的金國細作,已經滲透到汴京,四處打探消息。

  從陝西退回來的金軍,在太原府一帶雲集。

  太原府戰線進入拉鋸持久戰,真定府的兀朮似乎恢復了實力,正在厲兵秣馬。

  京畿路四輔的報紙,天天在狂轟濫炸,巨大的危機感籠罩在京畿路民眾心頭。

  人們似乎感覺到金賊隨時會再到來。

  每次看到報紙,都會感覺到恐慌。

  但是,在六月初的大宋日報各分社報紙的內容,都透露了一個重點:團結一切團結的力量,共同抗金!

  在這種大背景下,六月初七,岳飛回京了。

  不僅僅岳飛回京了,劉琦也被召入京師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