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遼國鎩羽而歸,大宋打了它一百多年,好不容易要幹掉它,金國突然崛起。
金國沒有動它,倒是後來的蒙古打了它。
但即便是成吉思汗,也討伐了五次,才幹掉西夏。
為此,成吉思汗還病死在這裡。
西夏難滅,與它的地形有關,與它的軍事制度也有關。
趙官家問道:「先打的石州?」
「是的,先打的石州。」
「西夏下一步動靜有了嗎?」趙官家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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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還沒有收到。」
「那就不急,雖然如今我大宋兵強馬壯,卻也絕不能輕視它。」趙官家氣定神閒地說著,「西夏難滅,地形複雜是其一,全民皆兵是其二。西夏總兵力可達到五十萬之眾,軍情司多次回報,這些年來,西夏人在夏州和宥州一帶大肆開採鐵礦,實力只會比之前更強大。」
西夏有五十萬大軍?
這還真不假。
西夏的軍制比金國還可怕。
在西夏,一家稱作一帳。
史料記載:男年滿15歲為丁,率二丁抽一丁。
意思是從兩個年滿15歲的男子中抽一個出來,如果一家有四個男丁,就抽兩個。
西夏一共三百多萬人,這樣抽下來,是可以抽出50萬大軍的。
至於五十萬大軍這個數字,史料也是有記載的。
當然,包括了所有搞後勤的兵丁。
趙官家繼續說道:「鹽州和宥州之前分別有五萬布防,但自從我朝拿到銀州後,李乾順僅僅在鹽州就布下了七萬大軍,在宥州布下十萬大軍,橫山防線可謂是下了血本。」
西夏這種全民皆兵就不存在西夏朝廷要給錢的問題了,都是服兵役,而且一邊種田一邊服兵役。
鹽州和宥州一帶,除了煉製鹽,還要冶鐵。
基本上是一個人當五個人用的。
張浚說道:「所以陛下高瞻遠矚,在麟州和府谷布下重兵。」
趙官家卻語氣頗有些凝重地說道:「若是打局部戰爭,我軍擊敗西夏軍,必不在話下,亦無甚難度,甚至再啃幾口橫山軍鎮也是可能的,不過朕沒有時間了。」
趙寧聚精會神地看著桌案上的地圖,他說道:「金國的潛力並未完全消耗,金國內部在未來半年多會有內亂,但以兀朮的手段,不會就此罷休,朕最擔心的是,經過這一次失敗,金兀朮會與草原各部聯合對抗我大宋,所以留給朕滅夏的時間不多,以前那種堡壘戰術,不符合現在的大局了。」
張浚也看著趙官家面前的地圖。
御駕四平八穩地走著,能與天子同乘,已經是最高待遇。
趙寧指著地圖,又說道:「我軍現在拿下石州,西夏有兩套應對戰術,要麼重兵壓進石州,將戰線推進到石州和銀州一線,企圖拿回銀州,將我們徹底趕出橫山,要麼……」
張浚接過話來,說道:「要麼大軍從洪州和韋州南下,進入我永興軍路和環慶路,將戰線全面擴大,以圍魏救趙的方式,逼迫我軍主力從石州退兵。」
這些都是石州之戰之前,張浚提報上去的伐夏戰略中的推算。
軍政院也給出了明確的關於後勤方面的意見。
兩種戰術的後勤消耗基本上差不多。
「臣已經在環州、定邊軍、保安軍和延安府都布置了防守,此戰關鍵有二,一是銀州戰線,劉錡能否快速推進,石州對於西夏人來說尚且不算真正的痛點,夏州才是。」張浚繼續說道,「西夏人有許多鐵礦都在夏州,西夏的冶鐵務就設置在夏州,一旦拿下夏州,西夏必然不敢再分兵圍魏救趙,劉錡大軍就可將整個橫山的主力牽制在夏州一帶,西夏的韋州將只能做防禦,若我軍能攻下韋州防線,兵鋒可直指鹽州,屆時宥州的西夏主力將腹背受敵!」
趙官家點了點頭,顯然很滿意張浚此次的戰術布置,他說道:「李乾順在北面的黑山威福軍司、黑水鎮燕軍司都布有總兵力七萬人,賀蘭山防線還有七萬大軍常駐,卿以為如何?」
「交給李彥仙和折彥質吧。」
「哦?」
「李彥仙以熙河路精銳進入應理,這條線他曾經打過,非常熟悉,他的作用是威脅西夏想西平府,使西平府的五萬西夏精銳不敢輕舉妄動,折彥質則金軍河西,牽制西夏在河西的三萬大軍,不過……」
「不過什麼?」
「高昌回鶻對河西一直虎視眈眈,西夏在河西布防,就是為了防範回鶻人,若是我軍進攻河西,回鶻人必然會趁火打劫,想要坐收漁翁。」
趙官家笑道:「朕就怕他不來打劫!」
張浚愣了愣,立時明白趙官家這話的意思了。
趙官家補充道:「陝西各路驛站都布置好了嗎?」
「都已經布置好,從銀州一線傳軍情到京兆府,最多只需要三天。」
趙寧臉上露出笑容來:「好,朕要看看李乾順知道,怎麼下這盤棋。」
八月二十八日,在趙寧抵達京兆府的這一天,宥州的軍報已經十萬火急送到興慶府。
宋軍對石州的進攻,震驚了西夏高層。
李乾順當著眾人的面大聲痛斥道:「宋國毫無理由地對我朝發兵,實在無恥之極!」
「陛下,其中是否有誤會?」濮王李仁忠出列說道,「我朝與宋國擴大商榷,此時宋國與金國正在交戰,前方傳報宋軍在安北府被金軍擊敗,宋國此時斷然不會與我朝盲目開戰才是。」
站在李仁忠的角度,他說的完全是對的。
連李乾順和李察哥都想不通,為何宋軍突然進攻了石州?
李乾順愣了一下,臉色陰沉地問道:「李良輔的情報真的正確嗎?」
李察哥出列說道:「臣接受到的確實是宋軍慘敗,李良輔不敢在這件事上撒謊,而且臣還派了多路斥候去探查過,確實如此。」
「這不應該啊!」李乾順也有點懷疑人生了,「你是想告訴朕,趙官家與金國開戰慘敗,再同時與我大夏開戰,他要多線作戰?」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連向來狡詐的李察哥也有些懵逼了。
嵬名安惠說道:「除非金軍在安北府受阻,李良輔虛報軍情,否則宋軍絕不敢對我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