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三棍打碎混子魂

  約半個小時前,許冬木背好書包從家裡出發,母親許三月將自己的手提箱拿好,二人一起出了家門。

  許三月要去趟新城市出差,在外人眼裡這個女人不務正業,天天打零工混日子,實際上她的工作只是不用全天坐班,每個月抽出幾天去公司報到一下,開開會即可。

  她算是網際網路+時代首批的工作者,站在風口上賺錢。

  「今晚七點之前我會回家,你不用擔心我。」每次許三月獨自一人離開乾州縣的時候,許冬木的心情都不太好。

  「知道了。」果然,少年眉頭微擰,生出幾分委屈。

  三。

  許三月在心中默念起來。

  二。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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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媽媽就不能帶我一起去嗎?」許冬木忍不住問她,「我的成績又不怕請假。」

  明明以前總會帶她一起出門的。

  許三月:「哈哈!我就知道你忍不住!連時間我都掐准了!」

  女人不著調的笑了起來,捏了捏許冬木的臉,安撫著少年的情緒,「上午開完會,他們說下午有可能要去隔壁臨安市,你不喜歡臨安市,所以這次我就不帶你去了。」

  提及臨安市,許冬木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又不著痕跡的卸了力。

  「知道了。」少年點頭,沒有再提出請求。

  「那你一定要和之前一樣,定時給我發送消息。」兩人走到小區門口,許冬木又扯著許三月的袖子提醒。

  許三月微微一笑,「放心吧,除了保密內容,能發的都發給你。」

  「抱抱。」女人衝著許冬木張開雙臂,眨了眨眼睛。

  她投入母親的懷抱中,隔著那淡淡的梔子花香的洗衣液味道似乎都能感知到許三月的體溫。

  「哎呀,長得比媽媽都高了呀。」許三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媽媽再奮鬥幾年,到時候家裡頂天立地的人就是你啦。」

  「嗯。」懷中的女孩悶聲點頭。

  「行了,快去上學吧。」許三月拍拍她的腦袋,親昵的說道,隨即鬆開手。

  母女二人一左一右,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越往乾州一中的方向走,路上越看不到幾個人,偶爾能看到有老人雙手抓著又長又大的掃把清掃門前的灰塵落葉等小垃圾。路上無論是電動車還是汽車,都少得可憐。

  許冬木掏出手機,打開網頁瀏覽器,搜索起瞭望天集團。

  興許是許三月又提到了臨安市,她腦子裡又想起了那個奇怪的秦究,視線里很快出現瞭望天集團的官網,還有一些媒體捕風捉影的傳聞,到底保真與否,誰都不確信。

  她翻閱著相關的微博、貼吧,裡面信息雜七雜八,吐槽工資的、吐槽同事的、分享新工作的……應有盡有,但也能從這汪洋碎片中搜索到幾許想要的信息——

  一,以餐飲業為主體的望天似乎要進軍娛樂圈。

  二,暫時沒有看到有投資遊戲項目的傳言。

  不過想來也正常,這些老牌的集團靠著名氣和口碑就能賺錢,而如今國內的遊戲行業依舊比較低迷,不說單機市場環境惡劣,開發遊戲就是賠錢,即便是容易割韭菜的MMO在線網遊也已經進入飽和期了,擁有電腦的成年玩家群體已經進入了疲勞期,出再多的同類型遊戲也不賺錢。

  許三月現在的工作是手機遊戲的開發,負責的是遊戲世界觀、角色設定和技能的分類與數值架構等部分,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依照許冬木在各大論壇上搜索到的信息,望天集團目前是看不上手遊的,這種老牌集團的商業邏輯里,認為自家的實業餐飲是根基,是看得見利潤的生意。

  門店的口碑是幾十年摸爬滾打攢下來的、堅如磐石的盈利模式,電腦遊戲他們尚且看不起,手機遊戲就更是「上不了台面的數字泡沫」了。

  曇花一現。

  她並不關心望天集團對於遊戲行業的態度,只是通過這個投資態度能夠判斷出,沈家大概率是不會和許三月有聯繫的。

  雖然沈悅現在已經是個「死人」,即便許三月遇到了沈家人也沒什麼可怕的,但小心些總沒錯。

  「喂,許冬木。」

  她抬頭,看到了許久未見到的面孔,男孩穿著二中的校服外套,褲子則是條牛仔褲,面色不善的叼著煙。

  昨天下午最後一節課,蔣舒妍在下課前宣布過,已經轉學的陳勉。

  許冬木掃了一眼沒理對方,繞過對方往學校走去,這條路正是學校大門正對的道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隨後息屏,另一隻手不由得摸到了身後的背包底部。

  「操你媽的!老子叫你呢!你傲什麼?」陳勉見少年如此,頓時覺得落了面子,伸手過來抓住許冬木的肩膀,許冬木原本平整的校服被他直接揪的變了形,她不得不回身,與陳勉對視。

  「放開我。」她面無表情的說道。

  「老子就不放,你能怎麼樣?」像是反骨,陳勉手上的勁更大了些。

  他惡狠狠的說著,臉又靠近了幾分,然而女孩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慌或憤怒,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在那片黑色的、沒有盡頭的冷寂中清晰的映出了他此刻扭曲的怒容。

  陳勉的手一僵,心底里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羞惱的戾氣。

  又是這種眼神,看不起他,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此刻,他的掌心和指腹隔著那不太厚實的校服布料感受到了少年肩膀骨骼的觸感,和許冬木如今挺拔不怯的身形一樣,那處也是一種奇異的堅挺觸感,完全不是他想像中的纖細瘦弱。

  這讓他有一些愣神,但許冬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卻又讓他憤怒,心底里激起一種更陰暗的、想要將其捏碎的衝動,他的目光滑過她白皙的脖頸,修長又乾淨,還有那張緊抿著的,從未對他笑過的血色紅潤的嘴唇。

  不僅僅是捏碎,想看看這人不乾淨了是什麼樣?

  「你挺能裝啊,許冬木。」陳勉梗著脖子,語氣狠厲,「瞧不起我,結果轉頭就和那個轉學生勾搭上了,還讓我轉學。」

  「哎?你跟他上了幾次床啊?都說越清純的玩的越花,你被他操的時候是不是很爽?」

  陳勉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自己這些惡意的揣測都是真的,並且是親眼所見一般,那些骯髒的詞彙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可是許冬木依舊沒什麼表情,用著一種百無聊賴又心知肚明的眼神盯著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說,他的這些髒話謾罵好像和複讀機里正在轉動的英文磁帶沒什麼區別,對方只想等磁帶內容播放完畢,然後離開。

  意識到這一點,陳勉愈發覺得自己沒面子。

  他的所有暴怒和威脅在此刻顯得像個笑話,許冬木就在看笑話。

  平靜的像個局外人。

  騷貨!裝什麼高冷女神!陳勉再次想起被女孩拒絕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淡漠的看著他,他疊了九十九隻千紙鶴,專門買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玻璃罐,送給對方,卻被對方轉手扔在垃圾桶里。

  當著他的面兒羞辱他,把他的自尊心踩在地上,賤貨!

  「你想做什麼直說,我馬上要遲到了。」許冬木的表情終於有了幾絲變化,卻不是因為憤怒。

  他注意到少年的眼睛瞟向四周,像是在尋求可以脫身的機會。

  陳勉的心裡忽然就被一股奇怪的得意填滿,「我當你有多能裝呢,現在不也挺怕的嗎?」

  他忽然開始幻想起來,將面前這人拽進那些更暗更深的小巷裡,用蠻力制服她,看她更加的害怕恐慌,或許……還能做些更過分的事情,那時候她還敢高高在上的輕視自己嗎?說不定……還會哭著求他不要說出去,像影視劇里那些女的一樣,被他玩弄到死。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熱,呼吸粗重,連面目都更加扭曲。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解決一下你我之間的矛盾。」許冬木忽然說道,這番話來得突然,讓陳勉甚至做不出什麼反應,就見少年看向馬路對面的一條巷子口,「那兒比較安靜,走吧。」

  「早點解決,我也能早點去上課。」

  他完全沒想到許冬木會指向一條更偏僻的巷子,甚至與他剛才陰暗的幻想場景更加適配。

  他鬆開抓著許冬木肩膀的手,憤怒轉變成更濃的得意,臉上都帶著止不住的笑,「你早這樣識相不就好了?」

  「走啊,你給我好好解決一下。」陳勉咽了咽口水,再看許冬木的眼神里滿是邪念。

  巷子裡正和許冬木說的一樣,很安靜,經過那些屋子門前,甚至都聽不到人聲。

  完美的地點。陳勉想。

  他跟在許冬木的後面,少年已經將書包背在了胸前,直挺的後背被陳勉兩隻眼完全容納,他的視線死死盯著許冬木的校服,想起夏天的時候,對方穿著的短袖校服隨風擺動,勾勒出的那條腰線,藏在兜里的雙手莫名的發癢。

  許冬木帶著他越走越深,陳勉便越興奮,要怎麼開始?

  是先捂住她的嘴,慢慢來?還是直接扒了她的衣服?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經得逞。

  就在這時,許冬木停了下來,二人走到了一處死口,兩旁的屋子都是土牆,稍微一碰就有土塊凋落,面前那堵牆又偏偏是一座三層自建房,遮擋著早上的陽光,使得此處很是陰冷。

  陳勉見狀停下腳步,剛要打量一下周圍,忽然聽到「咔噠」一聲,他眼皮跳了一下,眨眼之間前方的許冬木忽然轉過身來,陳勉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尖銳、迅猛、如同燒紅鐵椎狠狠鑿進骨頭裡的劇痛,瞬間在他的左側小腿脛骨處炸開!

  「啊——!!!」

  痛呼聲瞬間衝破喉嚨,扭曲變調。陳勉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左腿一軟,他連忙彎腰要捂住痛處——

  第二道劇痛再次襲來,肩胛骨被狠狠擊中,仿佛骨頭被擊碎了一般,皮肉鈍痛,骨骼刺痛,夾雜在一起順著胳膊竄到指尖。他還沒來得及嘶吼,雙手又抬起想要捂著肩膀,結果左手牽動了痛處,疼的他「啊!」了一聲,彎腰弓背,剛剛摸到肩胛骨部位的右手上猛然遭到一擊:咔!

  手背與中指連接的骨節被狠狠砸中,陳勉疼的頭皮發麻,全身力氣都被疼痛吞噬,直接倒在了地上。

  「操啊啊啊……」他剛要張口罵,奈何右手疼的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淚瘋狂湧出,宣洩著身體各處的痛,像條被打斷了四條腿的野狗一樣嗚咽起來。

  他疼的呼吸又急又凶,神經幾乎操控不了右手,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關打顫,好幾次咬到舌頭,尤其是被擊中的右手,抖個不停,憤怒不再,得意不再,在這又疼又燙的感官中,周圍陰冷安靜,他流著淚抬起眼睛看著許冬木,對方手裡拿著根黑色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甩棍。

  他只在電影中見過這類東西。

  他立馬反應過來,為什麼許冬木忽然把書包背到了胸前,他當時還笑話,這人已經跟他走進了巷子裡,還多此一舉的防備什麼?

  壓根不是防備,是要掏出武器。

  陳勉疼的冷汗幾乎浸濕了後背,他急促的喘息著,想要爬起,可是稍一用力,便疼的厲害,事實上他這樣躺著,右手的疼痛就已經令他狼狽不已了,眼淚根本止不住。

  他用臉去夠衣服,試圖擦掉眼淚。

  許冬木越過他,往這條小道的路口方向走了幾步,又轉過身看著他,「21寸機械甩棍,擊打關節用力得當,可以使人瞬間喪失行動能力,甚至產生骨裂。」

  許冬木將甩棍收起來,放進背包里,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中帶有一種煩躁。

  「我今天,本來心情很好的。」他聽到少年望著天空,這麼說。

  對方又轉過頭,相比平時,她的姿態更加高高在上,那雙眼睛依舊冷靜無波,既沒有施暴的快意,也沒有尋常人傷人的驚慌。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們這種蠢人,為什麼總這麼自以為是?」許冬木皺眉,慢悠悠道,「陳璐是笨蛋,但是她知道自己是笨蛋,可是你們這種蠢貨不同,不僅沒有自知之明,還總是試圖將自己的混亂邏輯強行移植到別人身上。」

  許冬木:「你喜歡我,我就必須要接受你的表白嗎?」

  「千紙鶴是你自己要疊的,從頭到尾的『浪漫』和『心意』都是你自己賦予了價值,與我有什麼關係?我不喜歡、不需要的東西就是垃圾,陳璐給的糖,其他人給的東西,我丟掉過太多次,你為什麼覺得,只要給你的千紙鶴上加一個【表白】,對我來說就不是垃圾了?」

  少年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穿巷子裡沉悶的空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的喜歡、憤怒、尊嚴都是你自己的,你這個人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垃圾,我沒有義務關照垃圾。」

  「許冬木……我爸…我爸會弄死你。」陳勉強忍疼痛,吐出這幾個字來。

  他聽到許冬木嗤笑一聲,對方將書包背在身後,蹲了下來,衝著他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我都說了,蠢人總是自以為是。」

  「現代社會是有一套運轉規則的,經濟有規則,政治有規則,而乾州縣也一樣,陳勵志也逃不出縣城的規則。」

  「你知道你爸逃了多少稅嗎?你知道整個乾州縣的工廠、公司,有幾家的消防系統是合格的嗎?你知道你過去打架鬥毆犯下的事是能夠被查出來的嗎?」

  這還是許冬木頭一次與陳勉說出這麼多的話來,然而一個又一個問題拋出來後。卻讓陳勉沒由來的產生了恐懼。

  這些他從未在現實中涉及過的詞彙標榜的是成年人的世界,縱使他年少氣盛,縱使他常在外面欺凌別人,可骨子裡對成年人的畏懼,尤其是這股子畏懼與父親陳勵志綁定之後,他怕的甚至疼痛都少了幾分。

  許冬木竟然知道這些東西!

  「你…」陳勉剛開口,疼痛讓他噤聲。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不甘心就這麼閉著嘴,讓許冬木這樣赤裸裸的奚落他。

  「學習是個廢物,做人也是個廢物,連當混混都是個廢物,你們這種蠢人,還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要來耗費我的精力。」

  許冬木站起身來,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但表情並沒有多麼柔和,「你們這種蠢人比畜生都沒用,在生物鏈中,畜生是具有聯繫的,可以維持生物環境,可是你們往往是社會的破壞者,是披著人皮的污染物。」

  「其實我和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你還是自作主張的覺得我會瞧不起你。」許冬木臉色疲憊,帶著厭惡的疲憊。

  少年轉身,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往道口邁了幾步,又愣住。

  【秦究:冬木!】

  【秦究:你在哪?】

  【秦究:你出什麼事了?】

  【秦究:不論你是誰,請放過她!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秦究:[申請通話已取消]】

  ……

  幾乎要滑好幾頁,剩下的全是對方申請的飛訊通話。

  班級群里也是一堆人在艾特她。

  許冬木看了眼時間,她已經遲到了二十七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