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你不是說你不會下棋嗎

  好友申請發送出去後,猶如石沉大海,秦究等不來半點消息。

  興許是因為他有些心急,短短几分鐘內,手機被他息屏亮屏好幾次,飛訊消息提醒卻始終沒有出現新的紅點,少男心中那股名為焦躁的禾苗終於冒出了頭。

  「她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在忙什麼呢?」秦究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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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又觸及到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13:20。

  秦究恍然大悟,他差點忘了,這個時候的許冬木應該在午睡。

  午睡中沒有看到他的消息,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這裡,秦究嘴角微微帶笑,意識不自覺的回溯到前世。

  婚後的許冬木幾乎很少出門逛街,梁婷剛開始帶著這個兒媳婦去了幾次宴會,發現對方壓根不學那些社交禮儀,連一件符合宴會風格的禮服都不願意穿,讓她屢次三番在貴婦人們面前丟盡了臉,索性放棄了。

  不過在放棄之前,其實還是朝著秦究哭訴了一下,當然,梁婷沒有像電視劇里飾演的惡婆婆那樣歇斯底里,而是溫和端莊的旁敲側擊。

  「冬木她迷迷糊糊的,阿究,你和她聊聊?」

  女人站在書房門口,聲音溫和,姿態端莊,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

  正在工作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沖梁婷微笑,「好,媽媽,我會去和她聊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許冬木正經的聊過天了,因為找不到藉口。

  那個時候,秦偉良還活著,許冬木白天基本都待在秦偉良的別墅,爺孫倆一整天都在下棋。

  西洋棋,中國象棋,圍棋,將棋……什麼類型的都在下。

  許冬木一直在贏,秦偉良一直在輸。

  哦不,其實秦偉良有贏過一次。

  秦偉良是個老棋手,別說整個秦公館了,就是有些職業象棋手,有時候他都能跟對方打個來回,為此他還總得意的稱自己寶刀未老。

  直到許冬木來到了秦家。

  最開始,秦偉良並不知道許冬木會下棋,秦家其實也沒幾個人知道。

  許冬木性格怪異,想做什麼,不做什麼,誰都猜不透。如果說真有一件大家知道的事,那便是觀察。

  女人那雙眼睛總愛盯著別人看,像是初入地球的外星生物在觀察著本土居民似的,有時候是坐在門口看來往的傭人們幹活,有時候是待在秦偉良的附近,看秦偉良和親人、客人談話,當然了,秦偉良和別人下棋論茶,她也總在一旁看著。

  不久前某一日,秦偉良約的棋友忽然失約了,老頭打電話給自己的大孫子,結果對方正在國外出差,實在沒辦法陪他。

  秦偉良興致大減,但又不得勁兒,想他為了今日一雪前恥,這幾日可是又鑽研了不少職業棋局,用躊躇壯志形容再不為過了。

  整個人像是剛剛加滿氣的跑車輪胎,幹勁十足,棋友的失約相當於一個釘子,將輪胎給戳出了個洞,他立馬漏氣了。

  秦偉良掛斷孫子的電話,不得勁兒的嘆氣,吐槽棋友,「他咋這樣啊?我這年紀,今天閉上眼,明天還不一定能睜開呢!還敢這麼消磨我的時間。」

  彼時的許冬木正坐在旁邊一張單人沙發上看書,還是從秦偉良書架上拿的圍棋棋譜大全。

  女人坐的也沒個正形,她整個人幾乎窩在沙發里,兩條腿從膝蓋彎開始搭在左邊的扶手上,右邊的扶手成了她背躺的支點。

  「哎?冬木,你會下棋嗎?」秦偉良自己擺了幾分鐘棋盤覺得沒意思,又見許冬木也沒幹啥正事,開口問道。

  雖說許冬木一直就沒有什么正事。

  許冬木聞言將眼睛從書上移開,落在秦偉良面前的棋盤上,「沒下過。」

  秦偉良聽了反倒不失落,而是眼前一亮。

  既然今日無法與好友激情廝殺,倒不如來當一回老師,傳道授業未嘗不可嘛。

  「那你來陪我下幾局,我教你,以後咱們爺孫倆有空就下下棋,怎麼樣?」秦偉良笑道。

  許冬木卻搖頭,「不需要你教。」

  秦偉良:「哎呀,你就可憐可憐老頭子我吧,我現在多走幾步路就得喘氣,能快活的日子也不多了,你陪我消遣消遣,當是行善積德了吧。」

  許冬木聞言依舊面不改色,「行善積德都是自欺欺人的,要是真有因果福報,好人就不會不得善終了。」

  雖然這麼說,但女人的雙腳還是落在了地板上,從沙發上起來,到了秦偉良對面坐下。


  秦偉良心道這孫女兒雖然嘴巴冷硬,但是心腸很軟嘛,還是願意陪著他這個老頭子玩玩的。

  「那我先同你講講這圍棋的規則啊——」

  許冬木:「我在書上看過了,你直接開始吧。」

  女人面無表情的打斷了他的話。

  嘿!小小年紀還狂的不行。秦偉良心道,這可是你這小女娃自己說的,待會被我殺的片甲不留了,就不能怪我了。

  直到一場下來,一張棋盤上,外圍的白棋脈絡清晰,氣脈相連,從邊角一路延伸至中腹,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黑子每一步騰挪,都撞在白棋堅實的壁壘上,沒有一絲縫隙可鑽,半分氣口都看不見。

  秦偉良那為數不多的棋子四周皆是死路,他所有的氣都被收緊,完全沒有突圍的生機可尋。

  「不是?你不是說你不會嗎?」秦偉良的手都在抖,「你咋還騙老人啊?」

  許冬木開始收拾棋子,「我說的是我沒下過,沒說過我不會。」

  秦偉良:「這倆有什麼區別嗎?」

  許冬木收拾棋子的動作一頓,「抱歉,我忘了。你們比較笨。」

  後來秦偉良終於明白了許冬木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真的沒下過圍棋,但是她聰明,看了幾天棋譜,又總會看他和朋友們下棋,看著看著就學會了。

  所以壓根不需要他教。

  秦偉良覺得這一定是巧合,他退休後鑽研棋道沒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了,許冬木就看了幾天怎麼能把他殺的這麼慘?

  老漢不服!

  他掏出了自己會的所有棋種,誓要將自己在圍棋上栽的跟頭還回去。

  第一次下將棋的時候,許冬木甚至是臨場抽了本將棋初學者入門書翻了半小時就坐到了桌子面前,秦偉良雄赳赳氣昂昂,許冬木死氣沉沉不溫不火,進行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對局。

  許冬木又贏了。

  自這個下午以後,秦偉良往後的棋友里又多了一個許冬木,不僅僅是棋友,還是他在圍棋界、象棋界、將棋界裡三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許冬木唯一輸的那局,是因為那天一大早,秦偉良就拉著女人去下棋,老頭越輸越多,越挫越勇,一直到了中午時間,那場象棋,許冬木的帥被秦偉良的馬吃掉了。

  秦偉良當時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贏了,以至於他還等著許冬木繼續移棋子。

  直到許冬木蹭的一下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就沖旁邊的長沙發走去,秦偉良才知道,他贏了!

  「哎喲,不就贏了你一回嗎?不至於生悶氣吧?」秦偉良喜滋滋的說著,抓著手裡的帥棋笑的合不攏嘴。

  忽然,手腕上的錶盤上顯示著中午十三點。

  秦偉良身子一頓,看向沙發,許冬木已經窩在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哦,對。

  許冬木有午睡的習慣,雷打不動的那種。

  而梁婷這次在宴會上丟臉,也是因為許冬木在半途中突然不見了,她去人家客房裡睡午覺了。

  其實客房本就是準備給那些參加宴會的人休息、換衣服用的,至少名義上如此。

  但像許冬木這樣,真的使用這個權利的,還真是頭一個。

  大家都在社交,她一個晚輩卻跑去睡午覺,著實是不合群,也沒點禮數。

  更何況,連禮服都沒穿。

  秦究將遺留的工作處理完後,遵循著梁婷的囑咐到了秦偉良的別墅,正好碰上許冬木午睡。

  秦偉良拉著自己的好孫子在外面搖頭嘆氣好一會兒,說「自己不中用了」,說「她不讓著我我難受,讓了我我現在更難受」,說「咱們祖墳絕對冒青煙了,不然你怎麼能娶到她呢?」……從下棋下不過說到給祖先多燒點紙謝謝他們顯靈,秦究哭笑不得。

  直到快十四點,估摸著許冬木該醒了,秦究進了客廳。

  許冬木剛洗了把臉出來,雖然用毛巾擦乾了臉,但是皮膚表面仍留下了一層薄而潤的水光,女人的皮膚乾淨通透,舒展的毛孔像是被洗去了所有的塵囂,她眉眼清亮,整個人都似從晨霧中走出來,清淺又乾淨。

  那時二人剛結婚不久,他與許冬木的婚姻是一場交易,當時他也說的很清楚,只是為了老爺子高興。

  許冬木沒有義務與他交流維持所謂的夫妻感情。

  可是如果是因為「秦家的聲譽」呢?秦究想,這總該能讓他與許冬木說上幾句話吧?畢竟當時兩個人說的很清楚,婚姻期間,許冬木不能給秦家抹黑。

  「老婆,下午好。」秦究向她打招呼。

  許冬木抬眸與他對視,男人的笑容又深了幾分,「是…我從媽媽那裡聽說,你在宴會上不太舒服,如果累的話,以後不要去參加了。」

  可是許冬木她又沒有在秦氏集團工作,她也沒有在對手公司工作,她不過是性格沉默,比較隨心所欲罷了。

  她又不會殺人犯法,也沒有做違背公序良俗的事情。

  她只是一個女人,秦家背靠那麼大的集團,怎麼可能被一個女人抹黑呢?

  如果秦家這麼高的地位,僅僅因為許冬木喜歡蹲在地上,喜歡穿休閒裝,喜歡睡午覺,喜歡不理人,就能夠聲譽受損的話,那未免也太脆弱了吧?秦究心想。

  「你沒有必要強迫自己和她去那些不喜歡的場合。」秦究溫聲道。

  「我沒強迫自己。」許冬木回答他,「我只是很好奇,他們能忍我到多久。」

  「人,真的是一種很會表演的生物。」

  那時的許冬木這樣說道。

  嗡嗡!

  手機振動。

  秦究從回憶中抽離,看著亮起的鎖屏屏幕——

  【您的飛訊有一條新消息】

  少男滑動鎖屏密碼,手機主頁直接進入飛訊界面。

  聊天界面的頂部躺著ID為【111】的一行,在那行聊天框裡,他看到了未讀消息。

  【嗯。】

  這是許冬木在回答他。

  秦究默念著這個字,沒來由的,他似乎含著顆流心糖,整個口腔里都泛著種絲滑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