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一中高三（1）班。火箭班。
下午最後一堂課是數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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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今已經入秋，但西北這塊兒的天氣與教科書上界限分明的冬季四季其實存在著很大的差異。
譬如在這座小城中，仍有許多夏日盛放的花堅持到了如今還未枯萎，學校內許多樹木草景依舊是森森綠色，少有枯黃一片的景象。
就連天氣也是，並沒有所謂的秋高颯爽，下午依舊蠻熱的。
老師在講台上講題講的口乾舌燥，一眾學生們聽的認真，又奮筆疾書寫的手酸，這裡的課堂沒有電子屏幕，也沒有平板這類的輔助工具，師生之間的教學方式採用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黑板粉筆、油性筆和一沓又一沓用來記筆記的本子。
「所以這題選什麼？」小蜜蜂里傳來老師乾澀的聲音。
「A!」齊聲回答。
「那這道題咱們就略過，看下一道。咳咳……來，已知 雙曲線x²/a²-y²/b²=1的左、右焦點……」
許冬木坐在靠走廊的窗口，右手上的原子筆慢慢悠悠的轉著圈，左手撐著腦袋，一雙眼睛在試卷與老師之間徘徊。
「同桌……」右邊的女同桌微微湊過來一點，語氣帶著點希冀，「剛剛那個題，我選錯答案了，你當時草稿紙上有計算過程嗎？」
說完後，對方遞過來一隻綠箭口香糖。
許冬木轉筆的動作停住，目光在那道被老師略過的選擇題上掃了一眼，按下筆頭，將對方的試卷拉過來，寥寥幾筆，藍色的計算過程在印刷黑字和試卷的空隙之間寫下來。
「謝謝同桌！」女生瞬間眼睛一亮，拿回了口香糖。
倒不是她摳門或過河拆橋，而是許冬木明確表示不要某個東西，他們就算放到她的桌上了也會被她扔掉，久而久之，大家就都養成了這種默契。
「下次課間時間問。」女生高興的時候，許冬木開口。
「你看，你這道題也錯了，但你為了等我的答案，錯過老師的話了。」隨著許冬木話音剛落，女生抬頭，果真見黑板上的老師已經開始講填空題了。
「啊……」女生一臉尷尬。
許冬木從自己抽屜里遞了張草稿紙過去，「上面最後一道選擇題的計算過程。」
其實不止，正反兩面，後面的幾道大題的做題過程，許冬木都整整齊齊的寫在上面。
說完，又加一句，「免費送你。」
「謝謝你。同桌。」女生感動的一塌糊塗。
小插曲結束，許冬木又繼續起之前的動作。
好無聊。
想回家。
怎麼還有十五分鐘才下課？
許冬木看了一眼黑板上放掛著的圓表，那層玻璃框蒙了許多灰，不過還能看得清楚走針的軌跡。
學校這節課結束後，會有一個小時讓學生去吃飯，校內校外都可以，一個小時後到下午六點開始晚讀，晚讀同樣是一個小時，之後就是兩個半小時的晚自習。
無論是走讀生還是住校生都要遵從這個時間。
當然，如果學校與家長相互見面，由家長親口確認並簽署了居家自習承諾書的話，那麼學生就不需要留校進行晚讀和晚自習，每天晚上正常回家即可。
但大部分家長基本不會同意，好學生的家長秉承著「別人都在學習你不能落後」的思想，認為自己孩子只有待在學校里跟著大部隊才不會落後；差生的家長自然是認為學校紀律嚴格，將孩子關在學校里省的亂跑，讓他們也能省點心。
不過許冬木的媽媽很開明，從她剛上高一的第一天開始，就主動聯繫了學校，讓許冬木下午上完課後正常回家。
引得當時同班同學一陣羨慕。
不知道媽媽現在在幹什麼？許冬木回想著早上來上學前，許三月盯著手機笑的甚是興奮的那張臉，還不告訴她到底是什麼。
只說下午放學回家了，自然就告訴她了。
「你中午不在家？」許冬木聽完後開門的動作一頓，「你要去哪兒？」
許三月鼓搗著手機，「反正不會幹壞事影響你將來考公考編的，你就放心吧。」
「哦對了！中午你去下館子，錢夠用嗎？」
許三月抬頭問她。
許冬木牙齒磨了磨嘴唇內的軟肉，隨後嘴角掛起一抹笑，「夠用。」
雖然被許三月瞞著的感覺很不喜歡，但是看媽媽那麼高興，許冬木心情也很快好了起來。
「那我下午放學回家一定要看到你哦，媽媽。」許冬木又不放心的說道，「到時候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高興。」
許三月聞言雙眼放光，「放心，下午我專門在你學校門口等你放學。」
明顯是壞點子生成中。
許冬木心滿意足的走了。
填空題堪堪講完，數學老師放下了卷子。
「還有兩分鐘就下課，大家提前休息吧。」她今天一下午三節課在三個班輪流講題，嗓子現在乾的幾乎要冒煙，整個人都累得不行。
還好1班是火箭一班，學生們懂事又聰明，不需要她維持紀律，聽說普通班的李老師已經被學生氣的偏頭痛又犯了。
「出門吃飯下樓梯都輕點，別的班還沒下課呢。」
「知道了~老師。」
「行了，出門吧！」數學老師揮揮手，台下的學生們紛紛起身往教室前後門兩個方向而去，她則慢悠悠的端著水杯遞到嘴邊，試圖用裡面的溫水潤潤嗓子。
許冬木開始收拾書包。
「冬木，這個星期六星期天都不補課嗎？」班長陳婉婷過來問她。
高三周六日要上學，不過周六周日可以不上晚自習，對學生們來說是難得的解放時間，不過火箭班的學生們一般還會趁著這時間查漏補缺，備戰高考。
許冬木點頭。
「那國慶呢？」陳婉婷剛要走，猛然想起今天已經二十三號了，下周周六剛好和國慶是同一天。
許冬木裝書的動作停滯，她抬頭思考片刻，「我也不太清楚，看我媽到時候會安排什麼吧。」
陳婉婷聽後失望的嘆了口氣，「那好吧。」
交談結束，許冬木將書包背在肩上，陳婉婷見狀連忙避開，讓許冬木離開。
待許冬木離開教室，中間課桌上的部分人湊了過來，「學神說啥了？」
陳婉婷：「她說不補課。」
寸頭男同學：「我靠，我爸給我出的那幾道題我一個不會做？他周末要檢查，我咋整？」
雙馬尾女同學：「你去網上搜答案唄。」
「我家電腦有密碼，我搜個屁啊！」依舊是寸頭男同學。
穿著海洋藍校服的馬尾女幾乎是一路疾跑到學校門口，連下樓梯的時候都是三步並作一大步，身影像是林間的兔子，在人群中竄來竄去。
短短三分鐘，就跑到了學校門口。
在人群中，她一眼就鎖定了卷餅攤旁邊站……？坐著的許三月。
女人坐在一張輪椅上，正伸著脖子在一片海洋藍中找她。
許冬木抬腳走過去，周圍還有其他人竊竊私語，相互交談討論著這個突然出現在校門口的「殘疾人」。
「哎？冬木！」走近幾步，許三月立馬看到了她，趕忙抬手揮舞，「快來快來！」
興奮十足，甚至要從輪椅上跳起來。
「媽媽。」許冬木打量著這嶄新的輪椅，不過輪胎已經髒了，許三月另一隻手上還拿著半瓶礦泉水，腳板下方一灘水，看來是剛用礦泉水洗過手。
「你最近腿腳不舒服嗎？」她問許三月。
許三月搖搖頭，「沒有啊。」
「那你幹嘛買輪椅？」許冬木不解道。
許三月笑眯眯：「出門逛街用啊。」
許冬木：「……」
許三月又獻寶似的拍拍自己懷裡的背包，「你看，我買完東西直接放懷裡，搖著輪椅就回家了，多方便？」
許冬木很快明白過來，這就是她媽媽一直神秘兮兮不告訴她的秘密。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走走走，推媽回家。」許三月用手拽著她往輪椅後走，「這前面有段上坡路，費勁得很。」
「你這不是有電動模式的嗎？」許冬木一眼就看到了輪椅右側的電動按鈕。
許三月咳嗽了一聲，沒說話。
許冬木：「……你坐著這輪椅逛了一整天，把電耗光了？」
許三月：「嘿嘿！我女兒真聰明。」
怪不得要洗手呢。許冬木心想，推著輪椅轉向後面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