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透風的太尉府

    姑蘇有名山虎丘,宋朝大詩人蘇軾曾言:「到蘇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

    朱振在姑蘇唯一的產業造紙坊便在虎丘山的劍池旁邊兒。

    造紙坊里堆滿了青竹。因為姑蘇的戰事,這裡明顯有些荒廢。

    不過正是因為這裡荒廢,卻也別有一番雅致。

    本來應該人來人往的工作區域,長滿了各色的青藤,有些青藤上還長滿了琳琅滿目的青色果子。

    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幼童瞪著烏黑的眼睛,正對著堆成堆的青竹賽鳥。

    一排排水線將打濕了青竹上的野草,正在琢磨著午飯吃啥的螞蚱嚇得四處逃竄。

    冷不丁的一條大花蛇跑了出來,小傢伙們褲子也不提,拿起竹竿便是一頓猛拍,可憐的大花蛇就成了小傢伙們的腹中餐。

    一群小傢伙提著大花蛇跑到了虎丘劍池前的大石台子上點了堆篝火支起架子便開始燒烤,剎那間便是濃煙滾滾。

    造紙坊用來防備賊人的箭樓如今也成了擺設,不過箭樓因為位置高,視野寬廣倒是成了處觀賞風景,飲茶品茗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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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樓的小門被打開,裡面擺放著一張小桌,小桌上有了些油炸螞蚱以及花生米等小菜兒,穿著一身白色長袍,白髮紮成道髻,插了根名貴的和田玉簪的老者,手裡拿著純銀打造的筷子,看到小孩子們在烤大花蛇,仿佛想起了什麼快樂的往事,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一會兒一個大丫頭跑進箭樓告狀,摟著老者的脖頸,氣喘吁吁的說道:「太爺爺,六斤他們抓蛇啊,好大一條蛇。」

    老者用筷子夾了點兒花生米餵給小妮子,笑著說道:「玉兒,他們是不是拿蛇嚇唬你了?跟太爺爺說,太爺爺揍他們。」

    大丫頭膩在老人家懷裡道:「不是的,不是的,他們不給我吃。我記得咱們被流放的時候,阿爹抓過一次大花蛇,很好吃呢。」

    老者笑吟吟道:「那東西可不能常吃,咱們沈家雖然沒落了,但曾經可也是名門望族,讓人家傳出去說咱們沈家的長女喜歡吃大花蛇,還不讓人家笑話。」

    這時沈醉緩步走來,看見老人家寵溺著懷裡的孩子,微笑著站住,欠身道:「爹。」

    小妮子一看是沈醉,立刻扭著從老者的懷裡蹦下來,雙腳一沾地,就張開雙手抱住了沈醉的大腿,歡叫著道:「沈醉叔叔,玉兒好想你。」

    沈醉彎腰,將小妮子抱在懷裡,道:「玉兒,叔叔也想你,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拿出一小節從小壞蛋們手裡搶來的考蛇肉遞給了玉兒。

    「謝謝叔叔。」

    小妮子雙手捧著蛇肉,笑著眯縫著眼睛吃了起來。

    沈醉微笑著看向老者,道:「父親,最新消息,太尉府準備招朱振為婿。」

    老者先是一愣,旋即蹙眉味道:「還有這事兒?這張士誠辦事兒倒是挺不按常理出牌啊。」

    沈醉道:「我聽說是朱振給張士誠的女兒做治療箭傷,無奈之下看光了他女兒的身體,張士誠怕他閨女嫁不出去,所以便想招朱振為婿。」

    老者淡淡道:「看事情不要那麼膚淺,便是沒被人看光身體,他閨女就嫁的出去了?張士誠怕是看中了朱振的本事了吧。」

    沈醉頓時肅然,「孩兒短視了。」

    小妮子一看他們大人開始談論大事,吃完手裡的蛇,擦這手道:「太爺爺,叔叔,我先下去玩兒了呀。」

    沈醉寵溺的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去吧,去吧,不許打架錒。」

    小妮子一聽,拍拍手,「玉兒最乖了,才不跟壞小子們打架。」

    老者道:「以朱振的脾氣,沒有好處,想讓他名正言順的娶張士誠的閨女不太可能吧。據我所知,朱振在應天可是與別人私定終身了。」

    他這一問,沈醉很是佩服的說道:「爹,您真的是算無遺策,這張士誠願意拿出泗州之地的數座城池做嫁妝,想讓朱振成為他與朱元璋交接地帶的緩衝區,以緩解自身的壓力。」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撫摸著鬍鬚道:「呵呵,這張士誠打的好算盤,既搶走了朱元璋手下的人才,還找個人幫他收拾泗州的爛攤子。」

    沈醉笑道:「只是張士誠打死也想不到,這泗州的流寇本身就是朱振的手下吧。」

    老者啞然失笑,拍拍手說道:「這個年輕人真的不簡單。一行不足二十人,卻攪動的姑蘇天翻地覆,連帶著北元的暗中勢力都讓他連消帶打,最後愣是只剩下殘兵逃了出去。」

    沈醉皺著眉頭道:「父親,如果他去了泗州,巴掌大的地方,能有什麼施展才華的機會,看來咱們沈家重整旗鼓的計劃,要麼推遲,要麼就要另選靠山了。只是這朱元璋對商人的態度模稜兩可,張士誠又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咱們就算是想另選靠山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啊。」

    

    「當初選擇張士誠,誰曾想到張士誠一點兒本事都沒有,打了那麼多次揚州都拿不下來,白白的損失了咱們沈家那麼多的資源。最後咱們沈家在應天出了事,他連幫襯一把的能力都沒有。」

    老者一挑長眉,淡淡的說道:「誰說巴掌大的地方就不能做生意了?咱們沈家祖上也不過是個小地主罷了。可不也將生意做到了大元的半壁江山,不也讓艦隊揚帆海外了嗎?」

    老者說這句話說,長眉微微一挑,眼神充滿了回憶。整個人也忽的年輕了許多,似乎想起了許多當年自己叱吒風雲於商海的故事。

    沈醉疑惑道:「那麼父親您的意思是,對於朱振迎娶張士誠的女兒,掌管泗州的事情,您樂見其成?」

    老者啞然失笑,「老夫哪有那麼多閒心,這種事情對咱們沈家不會有太大的壞處,也不會有太多的好處。我是在想,以朱振這小傢伙的本事,他若是去了泗州,對整個江南的局勢,會產生什麼影響呢?」

    沈醉猛地一驚,失聲道:「父親,您的意思是說……」

    老者淡然一笑,道:「咱們沈家一驚錯過一次了,這一次可不能隨便做選擇了。」

    沈醉欠身道:「是。」

    泗州的一處荒山。

    陳遇春的兒子陳海平走入了海東青的帳篷,躬身行禮時,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的看了兩眼。

    其實自從隨父親投奔北元之後,他見海東青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按理說應該熟悉。

    可是每次見海東青,她雖然態度和氣,但是自己總是有一種卑微的仰望感,仿佛一座風景秀麗的大山。

    但是越是有仰望感,他征服大山的欲望越是強烈。

    海東青身為脫脫帖木兒的女兒,身上自然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氣質,尤其是她那雙眸子,銳利而狡黠,她的皮膚白嫩而光滑,根本不似北元蒙古族的女子,倒像是身材高大,但是卻又氣質超群的江山大家閨秀。

    陳海見海東青朝著自己笑,趕忙低下頭道:「流民改編成軍隊的事情,我本身就有經驗,再有幾天就能形成戰鬥力了。」

    「呵呵,你做的不錯。」

    海東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鑽進了自己的口鼻,那一截皓腕,如叢牛乳中取出一般,白皙而又光滑。

    他很想抬起頭來,可是他的身子卻仿佛僵硬死了一般,硬生生的做不了任何動作。

    海東青實在是太高高再商量,他有心攀登這座大山,但是卻又沒有膽氣。

    「都是郡主的栽培。」

    海東青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頃刻間消失不見,又換做一副溫婉的模樣溫柔,「你不必如此拘禮,抬起頭來說話便是。」

    「是。」

    陳海平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臉,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最美好的事物,鵝卵似的臉龐,肌膚白皙而有光澤,一勾瓊鼻挺直小巧,那雙眼睛尤其具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但是卻不敢多看,連忙稍微低下目光,卻看到了她白嫩皎潔、氣質動人的下頜與玉頸。

    這是這樣一來,卻更是撩人。心裡越想看,卻又越不敢看。心越跳越快,腦海里不端的浮現各種畫面,他甚至想到了自己與海東青一起拉著孩子的手,在街頭散步的場景。

    海東青微微一笑,道:「大元只重用有本事的人才,所以我不準備將你帶回去,而是挑選出部分精兵強將留在江南,讓你在江南發展,擴充兵力,補充物資不斷的運往我父王的駐地。我聽聞你父親經常誇獎你的才幹,所以我希望你能別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雖然只看到了唇角的一個弧度,但是卻仿佛百花綻放一般,陳海平又是止不住的心神蕩漾。

    趕忙抱拳道:「謹遵郡主教誨。」

    海東青又道:「泗州等地,沈家、王家、陳家都是有名的望族,在當地耕讀傳家幾百年,子子輩輩也頗有在朝中為官者,張士誠也是控制不了這個地方,才會輕易的吐出來讓給朱振。但是朱振是朱元璋的人,一旦朱元璋的實力快速膨脹,對我們反而是極大的不利。如果你能得到這三家的賞識,那麼你留在泗州發展壯大,可就輕而易舉了。」

    陳海平趕忙道:「是。」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陳海平察言觀色,不等海東青開口送客,便主動退出了營帳。

    等到退出營帳,陳海平的心才慢慢平復下來。

    只是一想到她那讓人魂不守舍的容顏,內心就再次難以平靜。

    心裡暗想,「如今北元勢力傾頹,如果我能將這股流寇勢力做大,成了脫脫帖木兒依仗的勢力,到時候不僅這個女人成為我囊中之物,便是往上再走幾步,也未必不可。」

    想到這裡,陳海平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野心勃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