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四庫全書父親的父親

    端坐一旁的老者,其實心裡是極其瞧不起眼前這兩位的,若是換做大都的張公子亦或是名震淮安的張素卿或許他可以高看一眼。

    而眼前這兩位,無論是眼界,還是手腕,都太粗糙了。

    其實老者心裡也很清楚,朱元璋也好,朱振也罷,那都是從屍山血海裡面殺出來的人物,戰場比江湖更可怕,往往前一刻大家還並肩衝鋒,後一刻他的長矛就有可能從自己的後背刺入,然後透體而出。

    從最兇殘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往往是最兇悍的,也是最狡猾的。

    「二位,你們也算是當世豪傑,莫非看不出朱振這般般手段背後的寓意麼?」老者面帶不悅的說道。

    張素公不知老者不悅從何而來,瞪著眼睛說道:「能有什麼寓意?那廝不過是仗著起岳丈是端坐金陵的吳國公,自己手下又有幾萬能征善戰的武士,便想著強龍壓制我們這些世家!可我們淮安張家,幾百年風風雨雨,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識過,難道還怕他一個鼠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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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勇無謀,傲氣逼人。

    這種人,最是愚蠢,往往是死在最前面的。

    難怪張家將他推出來,看來張家早就另做打算了。至於這位撒爾還,八成是張家用來噁心朱振的,至於真正凶耗朱振的實力,甚至打擊朱振,那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看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張家已經徹底沒落了。

    雖然依然維持著北方龐大的貿易網絡,在朝堂上也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但是卻已經彎沉壓制不住江南的崛起。

    仔細想想也是,他們連地方的反王都難以猝然消滅,又何談壓制地方的經濟實力的崛起呢?

    不過既然棲身於此,還是要說到兩句的,老者心裡琢磨了一番,開口緩慢說道:「那朱振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仗勢欺人之輩,其人之奸猾,從其姑蘇開始,便已經嶄露頭角,而軍山盱眙之行,則可以理解為他的崢嶸之勢已成,而此時雄踞淮安,已有泰山壓頂之勢。按理說,就憑朱振的武力,以強勢手段直接逼迫你們臣服,也不是不可能。可他卻偏偏不這般急促,而是選擇了溫和的方式,如三月溫陽,消融冰雪,於無聲處出手,這鹽場和市舶司便是他的手段。」

    要知道,自從元人占據江山,所謂的江南世家,靠得不過是貿易罷了。在朝堂之上,能有幾分影響力?

    而貿易靠得是什麼?無非就是私鹽和海貿兩項。

    只要市舶司開市,莫說是淮安張家,便是淮安各家世族,哪一家不要仰起鼻息?

    而這鹽場的出現,若是真的如朱振所言一般,通過技術革新,可以大肆增加產量,對於張家來說,那一定是泰山壓頂般的打擊。

    須知,做生意講究是物以稀為貴。對於商人來說,產量高地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但是那要在總體環境不變的前提下來說,可若是總體環境變了呢?

    技術的革新,可以在你家生產十萬斤鹽的時候,人家生產百萬斤。屆時根本不需用十分之一的價格打壓你,人家只要半價出售,便可以讓張家搖搖欲墜,傾家蕩產。

    此時你們莫非還看不見張家的危機嗎?

    張素公這才恍然,「這,這,朱振要做什麼?」

    老者心神愣了一下,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你個傻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問我他要做什麼?」

    你這草包腦袋,如何成為淮安張家雙壁的?

    老者嘆了一口氣,表情儘量淡然道:「怕是張家要變成下一個趙家了。」

    張素公勃然變色。

    是啊,朱振一套動作下來,已然將張家逼入了孤立無援的倔強,現在淮安的世家,甚至整個江南的世家,要麼被朱振牢籠,開開心心的跑去與朱振做生意,要麼就是對張家一肚子的怨氣,將未能買到鹽場股份的事情歸結於張家身上。

    若是現在朱振對張家出手,整個淮安不會有一家對他們伸以援手。

    張素公即便是再瞧不起朱振,也不會天真的以為,憑藉張家的實力,可以對抗整個淮安水師。

    至於淮安臨近的倭寇,更是指望不上。

    聽說有些倭寇,已經歸國種田去了。

    為之奈何?

    張素公的臉上陰晴不定,暗暗咬牙。

    老者雲淡風輕,卻不願意多說了。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若是自己年輕個二十歲,自己一定要投入這浩蕩大潮之中,與朱振這般當世豪傑,縱橫捭闔,一較高下。

    可是自己老了。

    瞧瞧自己這滿頭白髮,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沒有必要繼續折騰了。

    若論血脈,殿下的血脈肯定比韓林兒要高貴,可眼看風風雨雨中,紅巾軍這般大勢頭,都被元人砸的粉碎,聰明人都已經開始積蓄力量,謀取天下。

    

    還有誰與劉福通那般,腦子一熱,就一心恢復宋室呢?

    聽說,安南之地的胡家,也已經投入到淮安朱振的手中。

    這大宋的天下,已經徹底亡了。

    哪怕這張家有朝一日成功了,可是他們這般鬼祟手段,能夠做到比其他人要好麼?

    怕又要天下百姓遭殃吧。

    可,一輩子的夙願,又豈能說放下就放下?

    老者心裡不甘心。他想著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有最後一絲精力,拼一把。勝利,起碼大宋的旗幟還在,失敗,宋室徹底斷絕人間不假,但是起碼後人記得,宋室臣子亡國百年,依然忠於他,而自己的名字,也會為史書所哉,流芳百世。

    他雖然看不上張素公,但是奈何百般接觸之下,他越發的能感覺到張素卿雖然對自己恭敬,但是對於對待朱振這件事情上,表現出來的謹慎。

    擺明車馬,扯旗造反,對於張素卿來說,幾乎不可能了。

    迫不得已,老者只能想盡辦法,將張家逼上絕路,生死存亡的時候,張家必須搏一搏。

    老者手心裡握著一枚棋子,忍不住的唏噓,留名青史麼?

    呵呵,螳臂當車吧。

    什麼叫做爽?

    升官發財娶老婆唄。

    此時這般年紀的朱振,升官自然是很難了,但是賺錢也可以呀。

    拿著別人的錢去賺錢,這可是後世想做都不好做的生意。

    朱振最近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急。

    所有認購了鹽場股份的世家,都老老實實的來銀行繳納抵押之物,沈醉親自攙扶著沈萬三來了一趟,不過沈家不一樣。落魄了一段時間的沈家,通過經營南洋,再次風生水起,一次性出自五百萬兩銀子,亮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眸子。

    至於其他世家,只能來這裡,老老實實的估價,簽署協議。

    用尚在襁褓之中的鹽場,使得淮安世家老老實實的拿出家族產業做抵押,並甘之如飴的付著利息。

    而朱振只需要動用勞工建設鹽場,等於一分錢沒出,便坐收源源不斷的利息,順道還解決了淮安百姓的工作問題。

    一千多萬兩銀子本金,月利一分,便是每月十幾萬兩的收益。

    而銀行那邊兒反饋來的消息也顯示,這些世家都是聰慧之輩。自然不會為了鹽場,一下子將家族的金銀抽空。這麼一大筆花費,勢必要貸款的。

    放著信譽絕佳的伯爵府的銀行不去貸款,難道要去做民間的高利貸嗎?

    要知道那些放貸的狠人,即便是勢力強橫的家族也不願意招惹。

    那是一群刀劍上舔血的亡命徒,他們比朱振還不擇手段,敢不還錢,保准讓你家破人亡。

    憨憨才會這麼幹。

    ——

    郭桓之事事發,朱元璋不知道出於和等原因,並未將其處死,反而依然讓他執掌戶房的事物。

    但海州他肯定是不能呆了,朱振以為朱元璋的尿性會對海州放置不管。

    誰曾想朱元璋卻寫信,給自己送上來一位真正的人物。

    信中朱元璋還抱怨,說自己也算是開明之主,為何像是解開和張旭這般的元朝臣子,死活不願意投靠自己,卻願意在他手底下做事?

    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摸摸的跟元人勾結上了?

    對於朱元璋生悶氣,朱振自然不放在心上。老子若是想要跟元人跑路,何至於將淮安的精兵強將借給常遇春用?

    要知道這廝現在還在以盱眙精銳打造十萬營呢。老子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解開。

    解開,元朝進士郎解子元之子,在吉水那是響噹噹的人物,之前朱元璋命人去求訪了數次,都未曾有效果。

    此次出山,乃是看在張旭的面子上。

    此人和其父解子元後人或許並不了解,但是其有個很出色的兒子,叫解縉。四庫全書的總編。

    這樣的大佬出山投奔淮安而來,應天不知道何等風言風語。

    淮安的文武,起初對這位解開還很是反感,但聽聞他竟然是張旭老爺子的好友之子,不安的言論立刻停止了。

    這位老夫子雖然嘴裡天天喊著要帶領大家投靠北元。

    但是其才學和品行一項是為大家信服的。

    嘴裡投靠北元怎麼了?

    這些年,嘴裡喊著投靠北元的人還少嗎?朱元璋現在腦袋上,還戴著元人的烏紗帽呢。

    咱們高調的喊著投降,可以繼續堅定的造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