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江南紅衣

    囡囡跟朱振說過:「衣衫破了,可以縫縫補補,房子倒了,阿爺可以去修,唯獨傷心了,心痛了,很難彌補。」

    同理,淮安百姓的心思,朱振根本不用去走訪,便能猜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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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恨透了自己。

    而感恩那些攝於壓力,不都屈服與他,給了百姓些許恩惠的世家。

    所以他也根本沒在碼頭多做停留。

    郭桓等一眾官員被扔在原地,表情複雜。

    這真的是來者不善。

    郭桓心中很是疑惑,朱振不是在霍山麼一直,他怎麼會對海州的事情一清二楚?

    要知道檢校是在楊憲手裡,楊憲跟朱振又是生死仇敵,不應該給他情報上的支持才對。莫非朱振有自己的情報組織?

    如果是這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從郭桓往下,海州的官員雖然都不怎麼歡迎朱振,但是朱振好歹是淮安行省的最高長官,而且爵位也不是他們能望其項背的,只能忍著內心的酸楚和鬱悶,追著往官衙趕。

    街頭的百姓紛紛駐足觀瞧,這可是近距離觀察這個絕世大魔王的機會,斷然不可錯過。

    行至路辦,忽然聽到不遠處的茶樓窗戶上傳來一聲嬌喝。

    「喪心病狂之惡徒,納命來!」

    朱振會心一驚,猛地勒住戰馬。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剛才還在聽曲兒的幾位爺嚇得手都一哆嗦,這好好的唱著曲兒,怎麼說抽寶劍就抽寶劍了呢?

    距離不算近,朱振也看不太清楚,只見一紅裝女子,身形窈窕,手持一把出鞘的寶劍,正一臉殺意的看著自己。

    朱振一臉疑惑道:「姑娘,且慢,我與你何怨何愁?」

    「我乃是替淮安百姓殺你,與私怨無關。」

    那女子聲音清脆,說完之後,腳尖在房檐上一點,身子便躥了出來,另外一隻腳又在樹枝上輕輕一借力,整個人凌空飛下,直取朱振面門。

    身旁的虎二大驚,立刻高聲喊道:「保護伯爺。」

    正在騎馬趕來的郭桓被嚇了一跳,接著就是一臉鄙夷,現在的刺客都那麼不專業了嗎?

    你直接射出幾十支暗箭,不就能要了朱振的命了嗎?

    念頭剛起,那女子便在空中一甩,一把銀針射出,朱振在馬上立刻低頭,郭桓摔落馬下。

    「彼其娘之。」郭桓心中咒罵。

    不過這銀針雖然射了郭桓一臉,但是郭桓只感覺一陣酥麻的意味,卻不會要了自己的性命,不過想來若是剛才扎在朱振身上,朱振此時周身麻痹,而且那女子手中有劍,此時朱振怕事危險了。

    當然,幸好沒扎在朱振身上。

    因為郭桓很清楚,若是朱振死在海州,以朱元璋的性格,第一個弄死的人,未必是仇人,而是自己。

    可轉念一想,若是朱振死在此處,那麼淮安世家朝思暮想的事情,豈不是現在就完成了?

    一時間,郭桓的心思又複雜起來,他不知道朱振到底該不該死在這裡。

    朱振朗聲道:「姑娘,切莫衝動,某從未作惡。」

    話音落下,那女刺客卻根本不管這麼多,手中長劍飄飄,依然以一個極其優美的姿勢刺向朱振的喉嚨。

    朱振從腰間抽出雁翎刀,大喝一聲,猛然磕向那女子手裡的寶劍。

    那女子使長劍,走的是靈巧路線,定然力氣不大,自己這猛地一刀,多半可以直接斬斷她的寶劍。

    誰料朱振這一刀斬出,那女子卻甚是靈活,手中長劍一抖,竟然直接躲開了雁翎刀,再次刺向朱振。

    寒光閃閃,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朱振急忙側身,滾鞍落馬,雖然著實有些狼狽,卻躲開了這一劍。

    女刺客身輕好似雲中燕,在朱振落馬的一剎那,一隻腳在馬背上一點,身子再次凌空而起,劍尖直指朱振的頭頂而去。

    朱振看的真切,此女子肌膚雪白,兩道柳葉彎眉,眸子靈巧至極,卻絲毫不見殺氣。

    倒霉的朱振在地上連連翻滾,心中咒罵,「讓老子出這麼大的丑,下一次說什麼也要老子在上面。」

    虎二等親衛也不含糊,手中雁翎刀紛紛向女子砍去,卻見那女子渾然不在意,手中寶劍划過一道圓弧,竟然盡數將將士們手中戰刃切斷。

    眾將士大駭,拼了命的想要擋在朱振面前,卻根本不似那女子快若驚鴻的步子,轉眼間已經直抵朱振跟前。

    

    朱振再次大喊,「姑娘,你也是俠義之士,可否讓我死前說兩句話。」

    寒光四射的劍尖直抵朱振的哽嗓咽喉,朱振甚至可以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已經透骨而入。

    「狗賊,你還有何話說?」

    聲音婉轉清脆,像極了鄰家伶俐可愛的妹子。

    當然,正常的鄰家妹子不會掏出大寶劍砍你。

    朱振心很痛,甚至有幾分無力之感。

    一時間也想不出該說什麼,只好隨口說道:「姑娘,哪裡人氏,殺人總該要有理由吧?」

    那女刺客身手敏捷,兔起鶻落之間,已然將朱振逼入了絕境。一雙眸子上下打量著朱振,由好奇逐漸變成了失望。

    虎二等一干武將,拿著斷刃小心翼翼的將女子包圍在中央,面帶焦急之色。

    虎二沉聲說道:「姑娘,我們家主人宅心仁厚,從未有過傷天害理之舉,你為何要當街刺殺與他?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女刺客不屑的看了一眼虎二,說道:「廢物,別說話。」

    虎二一臉尷尬。

    那女子雪白纖細的手握著劍柄,穩如泰山,一看就知道是經常習武的高手。

    朱振只感覺渾身冒冷汗,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輕輕向後挪動腳步,妄圖離著劍尖稍微遠一點。

    誰料那女子早就看穿了朱振的心意,朱振挪動一分,劍便精準的往前貼進一分,始終保持一樣的距離,紋絲不差。

    郭桓倒是覺得這是一個極佳的機會,也不需要幹啥,只需要當場製造混亂,讓女子一時失手殺了朱振就好。

    這樣朱元璋哪裡自己雖然不好看,但自己還有淮安世族可以依靠。而且朱元璋現在在安豐,性命都保不住了,自己也該找個下家投靠了。

    朱振的腦袋就是不錯的投名狀。

    更重要的死活淮安的世族會對自己感恩戴德,他們做他們的暗中之王,那麼明面上的管理者就勢必是自己了。

    郭桓真的動心了。

    可是看著朱振身邊兒虎視眈眈的虎二等驕兵悍將,雖然奈何不了那女劍客,但是別人只要有異動,肯定能當場格殺的樣子,郭桓立刻老實了幾分。

    有些事情,想想就好了,做不來,做不來。

    「你就那麼怕死嗎?」女生的聲音變得有些清涼,有些不屑。

    朱振瞬間演技附體,他知道,戲碼來了。

    媽的,還以為這姑娘忘記自己的使命了呢。

    當下朱振淡然道:「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我朱振不怕死,但也怕死。為了天下黎民百姓,我朱振隨意可以獻出生命,但是讓我這般死於街頭,置淮安百姓安危於不顧,我怕。」

    朱振的一番話,讓那女子倒是有了幾分詫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然後嬌喝道:「你說你願意為天下百姓去死!那麼我且問你,你為什麼趁著霍山大戰,抄掠良善之家,導致淮安無數居民家破人亡?你可知,因為你的貪婪、野蠻、殘暴,淮安有多少百姓暴骨荒野,為野狗啃食?本姑娘俠義心腸,今日你若是說不出所以然來,就別怪本姑娘要了你的狗命!」

    小姑娘正義凜然的聲音,立刻引來了無數叫好聲。

    圍觀的百姓就喜歡看這種戲碼!

    這可是話本、元曲里才有的場景啊。

    圍觀的小販瞬間感覺自己的茶水生意、糖葫蘆生意都火了幾分。

    「姑娘,莫要跟他廢話!」

    「是啊,姑娘等他的援兵來了,你就跑不了了。」

    「姑娘,趕緊殺了這狗官!」

    ……

    郭桓感覺很打臉。

    剛才自己還說,海州的百姓感謝朱振,這一轉眼就哄鬧著讓朱振去死。

    太打自己臉了。

    不過好開心,姑娘你趕緊宰了他。

    郭桓感覺自己就差跟著大喊殺了他了。

    其餘的官員則表情複雜,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朱振內心很複雜。

    這個場景,怎麼那麼像是魯迅筆下的革命者。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死在這裡,他們會不會掏出饅頭來,蘸著血吃掉?

    不對,南方人是吃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