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軍山的被針對遠遠沒有結束

    營帳外雪花飄飄,連帶著朱元璋的心也感覺冷颼颼的。

    不過朱元璋不是自己感覺到冷,而是為將士們,江南百姓現在面臨的酸楚,他都感同身受。

    放牛娃的飢餓,遊方和尚的顛沛,是朱元璋一聲最寶貴的財富,自然也是朱元璋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

    良久,朱元璋微微挪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將手中的軍報稍微發下一些,看了眼正在恭謹的匯報著近期情況的邵榮。

    似乎出於一種天然的畏懼,邵榮不敢只是朱元璋,只能將視線瞥向侍奉一旁的朱標,卻見朱標表情自然,甚至有一股淡然的微笑。 ✹

    那種並沒有任何的笑意,邵榮之前見過,盱眙縣男就是這樣的。

    所以邵榮心裡有些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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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自己總是遇上這種一肚子城府的傢伙?

    低下頭,邵榮繼續說道:「張士誠的乞活營在滁州一帶肆意生事,卑職已經令滁州的將士大規模圍剿,同時已經派出三千精銳前往衡陽,為大軍前峰。」

    朱元璋長出了一口氣,根本看不出臉上的喜怒,只是說了句,「知道 。」

    等到邵榮退下之後,朱標氣沖沖的瞪著他的背影。

    朱元璋暗暗搖搖頭,「畢竟還是年輕一些,養氣的功夫差了些。」

    不過朱元璋也沒有怪罪朱標,這么小的年輕,若是跟自己一般老氣橫秋,實在是讓人提不起喜歡的意思。

    自己正是鼎盛,也不需要孩子那麼早支持家業。

    「標兒,你覺得怎樣?」

    朱元璋咳嗦了一聲問道。

    朱標連忙收斂心神,回應道:「父親,孩兒認為衡陽敵人並不是我們主要的對手,我們若是因為衡陽就調集大軍營救,反而會擾亂整個揚州戰局。」

    朱標目光炯炯,帶著幾分期翼道:「父親,既然時局如此,能讓朱振他們退回來嗎?我擔心衡陽根本就是個口袋陣,大隊伍去了影響占據,小隊伍去了,就被吃掉了。」

    朱元璋笑道:「傻孩子,這點兒風雨都經受不起,如何做咱們朱家的女婿?」

    朱標卻是明白了,「雖然朱元璋嘴上說,不能因為衡陽動搖大局,但是衡陽的藍玉,和耿炳忠都是很不錯的將領,若是不救,就真的寒人心了。所以他希望朱振能給他創造奇蹟。」

    朱標急忙道:「既然如此,父親當盡力派兵支援朱振。」

    朱元璋笑道:「傻孩子,凡事等你提起,將軍們的屍體都涼透了,你且看吧。」

    見朱標依然有些不解,朱元璋笑道:「你以為李伯升的兵馬都是看客嗎?他們想吸引我們的兵力,我何嘗不想將他們拴在衡陽,現在看來本錢有點兒小,所以為父要加注,你懂了嗎?」

    朱標立刻回應道:「父親,您的意思是衡陽那裡也會爆發大戰?」

    要是十幾萬大軍的交鋒,朱振那三千人就更加危險了。三千人較之十幾萬人,就像是大海里的浪花一閃即逝。

    ……

    該死的天氣。

    朱振看著皚皚的白雪,忍不住詛咒了這反常的小冰河期。

    歷朝歷代,帝國覆滅大多數因為官員腐敗,民族問題,但是跟這個小冰河期也脫不開關係。

    地球爸爸似乎要提醒每一個地球人,你們不要得意,我感次冒,都能讓你們帝國覆滅。

    可是地球爸爸的感冒是無差別的,不僅對行將就木的帝國不友好,對於元帝國的反抗者而言,同樣也非常不友好。

    而就在這無邊際的銀白之中,一隊人馬緩緩的出了老爺嶺。

    臨近衡陽,老爺嶺算是個兵家必爭之地,過了老爺嶺,連水系都沒有幾條,就是一片大平原。

    每到金秋,無邊無際的金黃色稻田,吱扭吱扭的水車,眼角笑出皺紋的百姓,都是一幀美麗的畫面。

    可是眼前,只有一望無際的白。

    「咱們算是快到衡陽了。」

    越是靠近衡陽,大軍越是激動,當然也少不了謹慎。

    「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常茂揮舞著拳頭異常激動。

    傅子介則表示很淡然,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與昔日的袍澤刀兵相見。當然,現在的傅子介,在見識了毫無人道的乞活營之後,他早就沒有了任何的心理負擔。

    楊勛的臉色則有些難看,一個讀書人,硬挺著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就沖這一點,朱振就相當佩服這個傢伙。

    唯獨朱平安,嬌柔的身子早就挺不住這種高強度的行軍,最後沒有辦法躲到了伙夫隊伍中去,每日與郭胖子請教做飯經驗。

    看著一步步往前湊的朱平安,朱振攔住了他,這次倒不是嫌棄,而是很認真的說道:「朱平安,再往前就是衡陽了,隨時可能與李伯升的人交手,你還是去後隊吧。」

    「爵爺,我說了,咱朱平安是條漢子。」

    朱平安眺望前方,搖頭道:「若是我真的死了,確實有些可惜,這幅英俊的面孔,應該出現在新帝國最高規格的典禮上,接受義父的封賞。」

    

    朱振掏出千里眼看了一員,吩咐道:「虎二,你讓火器營的弟兄們做準備。」

    軍山營令行禁止,隨著朱振命令的下達,隊伍的行軍立刻停止,所有人都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

    隊伍停下來後,後隊的輔兵開始分發糧草和豆餅,讓戰馬和騾馬補充些體力。

    「遇到敵人時,千萬要保持陣型,我們人少,陣型一亂,就有可能被敵人衝散。」

    虎二安排完畢後回來,隊伍重新啟動,朝著前方繼續前進。

    朱振摸著懷裡的信封,長嘆一聲道:「世子讓我小心,說衡陽可能成為第二戰場。」

    楊勛亦點頭道:「從目前的局勢來看,第二戰場出現在衡陽是沒錯的。若是藍玉將軍、耿炳文將軍被吃掉,整個衡陽局勢動盪,就算是李伯升不吃揚州,轉而進犯滁州,南下打應天,對我們來說,也非常的恐怖。」

    朱振點點頭,輕輕的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朱標這小子還沒有這等見識,所以朱振敢確定,肯定是朱元璋向他透露了什麼。而朱元璋為什麼像朱標透露這些,朱振已經懂了。

    軍山是特殊的存在,能搞錢,能調理陰陽,這還不夠,朱元璋要朱振表現武力。

    朱元璋是個自信的人。

    他不會因為手下人的兵力強悍而過於忌憚,他真正忌憚的是手下有兵權,卻不願意跟他站在一條戰線上的人。

    眼下是朱振表明自己身份的一個極佳的時機。

    是自立,是追隨朱元璋,還是大宋,亦或是張士誠。

    朱振無意與命運之子做什麼敵對,所以他選擇了服從。

    衡南縣位于衡陽和老爺嶺之間,進可攻退可守,是目前朱元璋調集的隊伍拯救藍玉、耿炳文的集合地,也是橋頭堡。

    在李伯升的攻勢下,朱元璋的隊伍能夠打下衡南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聽斥候說,前線的戰事非常慘烈,甚至連萬戶級別的武人都有戰死的。

    衡南縣中,目前最高的統帥指揮使王侃正看著手中的信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信是邵榮親手寫的,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王侃手裡。

    邵榮能夠從紅巾軍中活到今天,不可能沒有底牌,這一次與朱元璋的內鬥,邵榮可以說是底牌盡出,這個王侃也算是一個。

    朱元璋的援軍打下衡南縣之後,王侃是最後姍姍來遲,卻保持兵力最完整的,再加上之前的萬戶已經陣亡,所以衡南縣現在他說了算。

    衡南縣城的城隍廟裡,王侃看著手裡的書信,忍不住直搖頭。

    「邵平章說讓咱們將朱振拒之門外。」

    王侃對手下訴苦說道:「在衡陽這個地界,李伯升現在如日中天,有城池庇佑還好,沒有城池庇佑,簡直就是要人命。」

    副指揮使怒斥道:「咱們首先是紅巾軍,做這種事情定然是要遭報應的。大人!」

    另外一員指揮僉事則苦著臉說道:「為之奈何,我們的家小都在人家手裡。他不死,我們就得死。」

    立於王侃身側的書生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們是來救援的,在咱們這裡幹什麼?他們一仗沒打,莫非就想修整?怎麼也要讓他們去前線試試。」

    王侃點點頭,「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正說著,外面來了斥候。

    「什麼情況?」

    能夠被託付堅守衡南縣,王侃自然有幾分本事。

    斥候抱拳道:「大人,軍山來了。」

    「走,不論如何,某都是佩服這支腳下長翅膀的隊伍的。」

    衡南縣剛剛經歷過大戰,城池顯得很是破敗,但是將士們看起來都很精神,一看就是朱元璋手下的悍卒。

    為首的指揮使王侃遠遠的拱手道:「在下王侃,見過盱眙縣男。」

    朱振亦抱拳道:「見過王指揮使。」

    王侃笑著說道:「還請縣男隨某入城。」

    「大人。」旁邊兒的軍官皆朝著王侃使眼色,卻不知道王侃為何改了主意。

    朱振正要進城,忽然有使者奔馳而至。

    「大人不好,李伯升大軍來襲,牛蹄鎮危在旦夕。」

    王侃正色道:「爵爺,李伯升大軍勢大,若是任憑他們拿下牛蹄鎮,則衡南縣便會成為孤城一座,您看?」

    楊勛立刻拉扯朱振的袖子道:「爵爺,咱們的斥候沒有反應,這分明是不想讓咱們進城,甩給他們一個破鎮。」

    朱振的目光掃過王侃的臉,淡淡的說道:「如此也好,我們軍山是來打仗的,不是來休假的,不過既然支援牛蹄鎮,我希望指揮使能夠補充我們部分物資,還有牛蹄鎮的軍權我也要了。」

    王侃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