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男爵府。

    統兵千戶所營中,虎二提著一壺酒,兩碟精緻小菜,從男爵府的廚房返回到自己的營帳里。

    話說,今晚的流民著實有點兒多,而且多是從姑蘇方向逃難來的。

    這張士誠好歹也號稱東南最強的諸侯王,可是怎麼連治下的百姓的生死都看不住?

    這百姓都跑到我們盱眙來,他莫非要做一個光杆兒王嗎?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今夜的整體氛圍不對,像是虎二這種久居戰陣的老油子,更是第一時間感覺到空氣中隱隱約約瀰漫起來的殺氣。

    所以即便是有宛娘替自己當值,虎二也沒有心思回營之後蒙頭睡大覺。

    索性范希堯、傅子介這倆貨也無事可做,早就約定今日來營中喝酒。


    尤其是范希堯,沒日沒夜的被媳婦追殺,從軍山逃回終南山,又從終南山逃了回來,往返不知道幾千幾萬里,愣是沒有甩掉追殺不說,連其最為自豪的鬍鬚,也被玉兒割斷了。 ❊

    至於傅子介,似乎在返回軍山大營之後,便恢復了他真直男宅男本性。每日除卻練兵之外,便躲在自己的大帳里苦讀兵書。

    但是虎二永遠忘不了,大營里深夜睡不著的傅子介,會用連枷不平的狂毆俘虜。這件事情,男爵府高層已經嚴肅通報數次了,可是沒用,連劉青山那個憨貨都被帶壞了。

    虎二搖搖頭,嘆息一聲道,真的是個沒節操的傢伙啊。

    虎二推開大門,卻見除卻這兩個常客之外,楊勛和茹太素也在。

    「湊個牌局唄?」范希堯正一手拿著撲克牌,一手提著一個做工精巧的粉紅錦囊,搖晃間發出清脆的響聲,表情很是到位,一看就是賭癮上來的賭徒。

    傅子介放下手裡的兵書,揉了揉腰部,似乎頗為意動。

    虎二低頭一看竟然是百戰奇謀。

    竟然是劉伯溫先生的書,低頭要去拿,卻見傅子介連忙將兵書搶回,臉色竟然鮮有泛紅。

    「我從世子殿下那裡借來的,想看自己去借。」傅子介直接拒絕了平日裡關係還算不錯的虎二。

    虎二無奈的聳聳肩,「世子都回應天了,我拿什麼去借?倒是你這廝,平日裡,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啊。」

    傅子介被虎二質疑,無話可說,只能轉移視線,推了推楊勛的肩膀。

    「老楊,下棋有什麼意思?來來來,鬥地主了。」

    范希堯、楊勛、傅子介,臥底三人組,平日裡關係很是不錯。

    楊勛手裡拿著一枚白玉棋子,舉棋不定,聞言如聞大赦,感激的看了一眼傅子介,正要悔棋尋藉口認輸,茹太素一口老痰飛出,傅子介連忙躲閃,剛想發火。

    卻見茹太素惱火道:「汝也算是咱們軍山頂天立地的英雄漢,怎麼就喜歡這銷魂毀骨,喪人志氣之物!」

    「先生,我……」

    「你什麼?也就是你年輕,尚是可造之材,某才與你多說兩句。

    要知道侯爺常言,二八佳人體似酥,腰裡仗劍斬萬夫。這女色一道,如刮骨鋼刀,最為害人。

    我等身為男兒,要時刻謹記。誰曾想,你卻更是不堪,左右掌陰陽,右手射日月。自己傷害自己,還那麼帶勁兒。」

    傅子介一臉尷尬,恨不得立刻找個石頭縫鑽進去。

    看見楊勛無奈重返戰局,茹太素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傅子介恍惚間感覺有有什麼不對?

    自己似乎之前也是體面人啊!

    怎麼滴,變成這樣了?

    卻見楊勛那廝道貌岸然道:「哎,現在的年輕人,整天不學好,還是吾等聖教門徒好啊,不受這些外物侵擾。」

    茹太素點頭稱是,「自然,他們粗人如何知道吾日三省吾身?」

    傅子介與范希堯同時看向楊勛,果然這些讀書人,不要臉起來,真的有大恐怖。誰曾想到,當初被朱振差點兒砍了頭的壞蛋,現在竟然成了軍山的重要文官呢?

    茹太素手中的棋子落盤,中中正正,以龐然大勢壓下,搞得楊勛愁眉不展,一時間愣是不知道該如何下棋。

    對於其他武人虎二自然不必在意,在男爵府武人的地位,便是常茂也未必能夠比的自己深得爵爺信任。

    但是侯爺卻經常教導,這軍山為數不多的讀書人,卻要表現出足夠的尊敬。

    「二位先生,怎麼有興致來在下這寒舍湊趣?」

    

    茹太素和楊勛雖然偶爾出言調戲兩句諸位武夫,但是卻並未看不起大傢伙的意思,尤其是楊勛與范希堯、傅子介同生共死,本身對於軍山武人的真性情也是佩服的緊。

    「這說起來話長。」茹太素正色說道。

    「老哥,裝什麼高深?」在棋盤上丟了面子的楊勛,卻是嘴上不饒人,「適才夫人派人通知,說今夜可能有事故,讓我等早作防備!你這裡離男爵府最近,又是臨時可以調兵的最佳處所,所以出事兒,一般肯定是你這裡先出事兒。」

    茹太素皺眉道:「我寧願相信這是二夫人一時間興起,若二夫人說的是真的,豈不是更說明我軍山官軍無能,這等重要的情報,最後卻是深居閨中的夫人給傳遞的情報,時候傳出去,還不讓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楊勛卻呵呵笑道:「這有什麼,夫人先前在嫁給爵爺之前,那是姑蘇檢校的檔頭,便是與國公也是半合作半效命的關係,手下精兵強將多我何止十倍。

    只是為爵爺才華橫溢傾倒,倒向了爵爺,這事兒連國公都感覺可惜,數次與公眾場合說便宜了爵爺。你說二夫人的情報能力,比我們強悍一些,又如何不可呢?」

    「二夫人真的有你們說的那麼強?我怎麼聽說,當初二夫人是爵爺贖回來的揚州瘦馬?」范希堯小聲討論道。

    「你懂個屁。這是夫人的高明之處,要讓男人願意為你付出,這樣你才知道什麼叫做彌足珍貴,說實話,二夫人若不是一介女流,這檢校的首領非她莫屬。」提起端木雨荷,楊勛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虎二摸了摸腦袋,自顧斟了杯酒,笑著說道:「我當是什麼,這幾天流民就有些不一樣,葉兌先生手下的弟子統計過後的數據我看了,姑蘇方面來的流民比之前忽然激增了半分之四十多,而且其中青壯數量超過百分之五十。這是統計的結果,大家可以傳閱一番。」

    眾人傳閱,虎二卻將燒酒給一人斟了一碗,連帶著在外面守夜的兄弟都有酒喝。

    天氣寒冷,一碗熱過得燒酒下肚,不消片刻便能感覺從腹心到頭皮的燥熱,整個人也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衛士拱手道謝,虎二點頭回應,見眾人傳閱完畢,皆手裡拿著酒碗,笑著問道:「怎麼,有什麼看法?」

    楊勛率先說道:「這麼重要的情報,竟然是戶房的一群兼職學子計算出來的,真的讓人匪夷所思。」

    「這麼看來,姑蘇很有可能在今晚動手,因為今晚暫住在難民營的姑蘇難民最多,根據這個情報上所說的什麼編輯曲線,今天過後人數就不會再增長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們很有可能今晚動手。」茹太素雖然不太懂這個邊際曲線的意思,但是數據還是能看懂大概,知道這進進出出的變動雖然很大,但是總體來說,就是從今天開始,人口變化不會太大,會維持在一個較大的較大的人口數。

    「只是這些傢伙準備從哪個方向動手呢?」

    「我還是難以置信,一群流民能夠成什麼大事?他們可是連武器都沒有啊!」

    茹太素一直不太願意相信,以姑蘇的能力,會在盱眙捲起風雨來。

    楊勛卻在一旁分析道:「這事情哪裡有那麼複雜,要知道張士誠掌控盱眙的時間可比我們長,留有些後手很正常。只是這後手想要找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管他呢,先睡上一陣,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傅子介酒量相對來說差一些,喝了沒有幾碗,竟然有了四五分睡意,懷裡抱著一把據說是宋朝狄青用過的偃月刀,嘴裡碎碎念著睡了過去。

    男爵府外的一處難民營營房中,朱振並不知道他的一員昔日裡的袍澤已經被人殺死,鮮血泊泊的往外流著,雙目瞪得大大的,屍體已經涼透。

    秦懷風將率先割破了手腕,任憑鮮血灑進酒壺,然後與諸位兄弟一人一碗飲盡。

    眾人剛才明顯被打了一頓雞血,一個個握著戰刀,皆興奮異常。

    唯獨秦懷風心裡有些打鼓。

    沒錯,熱血上頭,加上功利心作祟,從出了姑蘇之後,秦懷風就想著怎麼做一番大事,給張士誠看。

    可是真的箭到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他確實有些怕了。只是作為張士誠的女婿,跟朱振一起的連襟,他不能這樣灰溜溜的離去,他秦懷風可是要面子的。

    「朱振手下並未有絲毫察覺。」迎著眾人的視線,秦懷風壓低了兜鍪,握緊手中的戰刀說了一句鼓舞人心的廢話。

    「不錯,男爵府的守衛很差。」一個蒙面的黑臉漢子附和了一句,「如何,秦兄覺得可戰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