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抵達盱眙

    自宋失其鹿,宰相范文程背負小皇帝跳海,元朝統治漢人江山之後,許多人便開始造謠說,漢人的脊樑斷了。

    甚至更有崖山之後,無有中國的言論。

    而今日,一個小小的千夫長,為忠義氣節自戕而亡,深深的震撼了朱振。

    朱振能夠感覺到有些東西是根植在漢民族的骨子裡的,哪怕這個民族暫時沉淪,被奴役,但是只要他們的心臟還在跳動,他們的血液就會止不住的沸騰。 ✧✵

    而朱振也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不應該是所謂的陰謀詭計謀取富貴,也不應該是簡單的幫人吃飽肚子,而是去幫著國人去尋找一些已經損失已久,只在極個別人身上才能找到的光輝。

    「爵爺,請善待我的兄弟,也請你善待百姓。」陳錫年艱難的對朱振道。

    朱振一臉慚愧,一躬到地。

    「今日之恩,湧泉難報。唯當一腔報國,救萬民於水火。讓我華夏兒女,不必生於這水深火熱的混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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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錫年面帶笑意,從懷裡掏出一本血染的春秋。

    「義弟,兄弟們便交給你了,好好的追隨爵爺。」

    話罷,陳錫年溘然長逝,永遠的閉上了他驕傲的眸子。傅子介擦乾淨眼淚,朝著朱振下跪抱拳,「傅子介尊崇兄長遺命,追求主上,希望主上能不忘今日所言。」

    朱振攙扶著傅子介起身,「不敢辜負陳兄的期望。」

    一千餘將士紛紛倒戈,成為朱振的部下。朱振命人尋來棺槨,將其安置在城門,等待姑蘇兵士來收斂。

    朱振相信,這般忠勇仁義之士沒有人敢慢怠。

    朱振離開姑蘇,張士誠也沒有硬著頭皮去追,這樣朱振一路走得並不是很慌亂,而趁著這個機會,朱振也可以了解傅子介的為人,與他手下的士兵可以更好的磨合。

    傅子介年紀輕輕,今年十七歲,位列副千夫長,在軍伍中有善射之名,體恤士卒,雖然年輕,卻很受兄弟們愛戴。

    而張士誠之所以派遣這一支部隊防守城門,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一千人都是精銳。

    不得不說,這一次,朱振撿了個大便宜。

    一路無話,時間一晃到了元至正二十年九月底,盱眙縣男朱振與一千一百多名將士抵達盱眙。

    盱眙歷史悠久,春秋乃是諸侯會盟之地,漢屬臨淮郡,後代王朝,也多在此設置州府郡縣,算的上江南重鎮之一。

    盱眙縣地勢西南偏高,多丘陵低山,東北則低,多平原。

    淮河流經境內,北鄰洪澤湖,水源充沛,而且盱眙縣光照充足,不出意外,便是實打實的魚米之鄉。

    初抵盱眙,朱振第一時間並沒有進入盱眙縣城,而是與手下的親兵攀登三合山,登高眺望盱眙縣,雖然姚天禧早一步已經繪畫了地形圖,但是那些繪畫在紙上的地形圖,終究沒有用眼看的直觀。

    朱振是軍人出身,習慣用軍人的思維和眼光去看待問題,畢竟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盱眙縣並不會很太平。

    不可否認,盱眙有屬於自己的優勢,洪澤湖與淮河區域內,河流密布,遍布整個小明王所謂的行樞密院。如果能夠安定下來,便是只依靠漕運,也可以給這裡帶來豐厚的收入。

    但是盱眙縣的城牆很低,而且年久失修,根本不具備任何的防禦性。

    這讓朱振心裡隱隱約約有些煩心。

    而更讓朱振煩心的則是張士誠一股腦的趕走了姑蘇城的流民,而在妖邪案的影響下,全吳國治下的流民,都不受本地官員的待見。

    但是他們又怕大規模的屠殺引起民亂,所以這些流民基本上都被趕到了泗州之地。因為在他們眼裡,泗州已經不算是張士誠的領土。

    一股腦的留給朱振,讓朱振解決這麼多流民問題,可以很好的牽制朱振的精力,讓他沒有機會找吳國的麻煩。

    從三合山上眺望,遍地都是奄奄一息的流民和倒在地上的枯骨。

    因為流民遍布,隨時可能升起民亂,各地的富紳,建造起堡壘,將財物和人口全都藏匿在堡壘之中,堡壘上面還有大量的團丁把手。

    而堡壘之外的百姓,本身就屬於自身難保的存在,他們自己的口糧都不夠吃,更不要說指望他們幫襯那些流民了。

    葉兌身為長者,也最具憐憫之心,看到屍骨暴於荒野,心中最為難受。

    忍不住紅了眼眶對朱振說道:「我們的任務非常的艱巨啊。」

    徐梁點點頭,「打仗誰都會,但是過日子就未必了。老先生,您且看我如何扭轉乾坤。」

    

    姚天禧皺著眉頭說道:「主家,咱們現在不應該擔心別人,應該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好吧。咱們初到盱眙,住哪兒啊?一千多人呢。」

    沈醉這一段時間,日子過得極其辛苦。他不似朱振身邊人,習慣於馬上奔波,在投靠朱振之前,他就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這一段時間,為了習慣馬上的生活,以更好的追隨朱振,可真辛苦死他了,為了騎馬,雙股都磨出了血泡,走起路來,扭扭捏捏的,跟個大姑娘沒有什麼區別。

    沈醉微微一欠身,對朱振說道:「主家,我們沈家在盱眙也算是有些實力。當年我爹見此地民風淳樸,不恥於商賈之事。別人都認為此地不是善地,我爹卻偏偏在此建了幾處作坊,正好彌補了市場的空白,大賺特賺。雖然後來家族將核心轉向了姑蘇和應天,但是當初在這裡買下的宅子還在。要不先住在我家的宅子?」

    徐梁想了想,剛到盱眙,兩眼一抹黑,眼下除了沈醉,也沒有值得相信的人,便點點頭道:「也好。」

    又轉頭看向常茂、沐英、傅子介,「我看著三合山地形險要,但是山頂卻很開闊,我們初來乍到,沒有必要將實力完全暴露出來,你們暫且屯兵於此,布置營壘,訓練士卒,等我命令行事。」

    「是。」三人異口同聲道。

    常茂與朱沐英自小便對軍旅生涯格外的嚮往,但是卻因為年紀的關係,在軍中沒有機會施展。如今追隨徐梁做事,雖然只有一千人的兵馬,但是蚊子肉也是肉,兩個人都沒有嫌棄。

    徐梁一行人喬裝打扮,伴做普通商旅,帶著姚天禧等一眾親隨,牽馬直奔盱眙縣。

    姚天禧忍不住問道:「我說沈醉,你那莊子那麼久沒人打理,果真可以住人嗎?」

    沈醉牽著馬,得意的看了姚天禧一眼,「你們這種方外之人,如何知道我們有錢人的快樂。我與你說,我們家宅子,雖然許久不住人,但是卻留了管家和下人打理。」

    張靈鳳卻是多少知道一些沈家的富貴歷史,忍不住問道:「那麼,你們家的莊子非常大氣嘍?」

    沈醉得意洋洋到:「那是自然。不管怎麼說,我們沈家在泗州的影響力,也能排進前四。我們家的宅子,若是小氣了,豈不是丟盡了臉面。」

    「真的假的。我聽主家說,你們商人最擅長便是吹噓,欺騙顧客動心。」隊伍中一個年輕的小子不信道。

    沈醉立刻揚長脖子道:「推銷商品那是為了成交,豈能用欺騙二字,各取所需而已。而且我家宅子確實大氣。」

    說著沒多久,眾人便來到沈醉在盱眙的大宅。

    朱振粗粗的估量了一下,占地面積起碼有三十餘畝,宅子四周用青磚壘的一丈多高的院牆,隔著院牆遠遠的可以看見宅子裡種的古樹,頗有參天之勢。

    大門也修的大氣逼人,朱色的大門兩旁是一副蒼勁有力的對聯,上面寫的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

    一對石獅子立於台階之上,面目並不威嚴,反而有些憨態可掬,脖頸之上還纏著紅繡球。不過這石獅子的雕工,一看便是出自江南名家之手。

    沈醉興致勃勃的說道:「如何?我家大氣吧?」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不愧是江南第一豪商家的宅子,果真貴氣逼人。」

    葉兌也忍不住讚嘆道:「沈萬三家族雖然落魄,但是底蘊猶存啊。」

    「老沈?開門!少爺我回來了。」沈醉喊著正要去敲門,沈府的大門便轟隆一聲打開,一個破落的書生被人直接從大門裡扔了出來。

    砰地一聲落在眾人腳前,嚇得沈醉連忙躲到一邊,免得發生碰撞慘案。

    一個青衣小帽的肥胖的家丁,搖搖晃晃的像是個大號陀螺一般從裡面走出來,牽著腰,瞬間給人一種球的感覺。

    身邊跟著十幾個膀大腰圓,氣勢洶洶的惡奴,人人手裡提著哨棒。

    那書生被摔得吐了一口老血,依然氣喘吁吁的說道:「還我娘子。還我娘子。」

    那肥胖的家丁面目猙獰,凶相畢露道:「什麼你娘子!我們家老爺看上玉翠,那便是他天大的福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就你那窮酸樣,如何養得起那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敢搶我娘子,我跟你們拼了!」書生怒極,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塊磚頭,朝著那些惡奴和家丁便打殺過去。

    那肥胖的家丁猝不及防被磚頭正中腦門,頓時鮮血四濺。

    那家丁捂著額頭,嗷的一聲倒在地上,喘息著喊道:「給我弄死他!給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