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快速向內城方向駛去。
一名中年男子則是快步跟在後側,一臉的急切。
直至進入內城,馬車停在一間醫館跟前,雲陽道人抱著小女孩進入醫館,放在床上:「大夫,快來看看,這位病人如何了。」
不多時,有一名老大夫走出,忙是一手搭在了小女孩的手腕上,手指輕點之間,眉眼沉了下去。
「這女孩……是真人您的什麼人?」老大夫問。
「是我閨女!」
中年男子快步跑了進來,忙道:「剛剛咱閨女被人一腳踹的暈了過去,大夫,怎樣?沒事吧?求求您,行行好,一定救救咱閨女啊,咱給您磕頭了。」
說著,便跪了下去,咣咣扣頭。
老大夫又診了片刻,終是嘆息搖頭:「這孩子身體沒什麼大病,真正的病根在於縮腳腸痛,被人一腳踹到了腹部,引起病發,而今,已是非常嚴重了,怕是不好救……老夫先給他開一副藥吧。」
聞言,地上的中年男子怔了怔,豆大的淚珠子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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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腳腸痛啊!
這……是絕症!
雲陽道人也是不禁側目。
不出意外的話,這孩子……是沒救了。
也是個命苦的人啊!
不多時,喝了一副藥的小女孩幽幽醒來,眼看著陌生的道人還有還有父親站在一旁,艱難的笑了笑:「爹,我沒事的,您不要哭了。」
中年男子不住的點頭:「嗯嗯,爹不哭,會好的,咱閨女一定會好的。」
雖是這麼說,眼眶卻是通紅,淚水止不住的流。
小女孩想了想,道:「爹,我……餓了。」
「餓了?好,爹這就去買燒餅,咱閨女最愛吃燒餅了。」
說著,一路小跑出去。
待得安靜下來,小女孩看向了雲陽道人:「這位姐姐,我知道自己活不多久了……」
雲陽道人默然。
小女孩又想了想:「其實,我死了更好……我是爹撿回來的,如果沒有我,爹會活的更輕鬆,撿一天的柴都可以吃兩天了。」
雲陽道人艱難的笑了笑,揉著小女孩的額頭:「別亂想,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小女孩輕輕點頭:「嗯,會好的……」
她喃喃著,小嘴又憋了下去:「姐姐,我……什麼都沒有,我今年六歲了,我覺得自己長的好慢啊,要是快點長大,就可以干更多的活,賺更多的錢,為爹爹分憂了。」
「可是……我可能長不大了……」
說著,她一手支撐著床,腰部用力,頓時臉色一陣蒼白。
雲陽道人嚇一跳:「你做什麼,快躺下,不能亂動。」
小女孩卻仍舊堅持,憋足了力氣,卻是勉強抬起頭。
雲陽道人見狀,只得扶著小女孩起身。
跟著,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小女孩便跪在了床上。
「姐姐……我……求您在我死後,稍微幫我照看一下我爹,我……下輩子當牛做馬給您報恩,求您了。」
「這……」
雲陽道人哪裡還來得及多想,忙是點頭應下:「好好好,姐姐答應你,快起來,快躺下。」
小女孩這才在雲陽道人的攙扶下,重新躺下。
似是沒那麼疼了,她終於輕鬆的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嘴角上挑。
雲陽道人也陪笑著,心緒駁雜。
多好的小姑娘啊。
其他孩子在這個時候,多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而她……卻要死了。
面對死亡這種不可承受之重,她卻又顯得很平淡。
收斂心思,雲陽道人笑道:「別亂想,想一些好的事情,比如,如果治好了病,你想做些什麼呢?」
小女孩大眼撲朔,一番遐想後,開口道:「我想多幹活,掙點銀子,然後就可以去百善小學上學了。」
「姐姐,你知道不,我偷偷問過寧哥哥了,他說我竟然可以去上學哎,女孩也可以上學,可太好了。」
「我聽說啊,百善小學的飯堂的飯菜特別好吃,每日都有魚有肉,呀,想想都快留哈喇子了,嘻嘻……」
「哦,對了,這事可不要告訴我爹哦,不可以讓他知道,否則他一定會很難過。」
「我上了學呢,就可以學書,就能懂的更多,賺更多的銀子,到時候就可以讓爹過上好日子了。」
「只是……」
說著,神色又落寞下去。
又一陣寂靜。
不多時,中年男子快速跑了回來,卻是鼻青臉腫,雙手捧著一個熱乎乎的燒餅:「閨女,快來看,這是什麼?」
小女孩睜大眼,一臉欣喜:「哇,燒餅,好好哦。」
說著,接過燒餅,很自然的掰成兩半,跟著抬頭看了看雲陽道人,將其中的一半遞了過去:「姐姐,這個您吃!」
雲陽道人笑著搖頭:「姐姐不餓的,你吃吧。」
小女孩執拗:「您吃,燒餅可好吃了,真的,騙人是小狗。」
雲陽道人不得已,接過了半張餅,又掰成兩掰,將其中一半還給小女孩:「姐姐吃這些就好了。」
小女孩想了想,乾脆將手中的半張餅遞給中年男子:「爹,您是大人,吃的多,您吃這個,我吃這一小塊就好了。」
說著,直接將那四分之一的餅大口塞入口中,嚼了嚼,露出了開心的笑。
中年男子將那沒吃的半張餅放在床邊,看向了雲陽道人:「這位真人……多謝您送咱閨女來看病,咱一個老農,也不會說啥話,以後您需要幹活的,叫上咱就好。」
雲陽道人點頭,順口道:「這女孩,是你撿的?」
中年男子定了定,不禁嘆了口氣:「嗯,幾年前的冬天,看到個孩子哇哇叫……」
跟著,又詢問片刻,雲陽道人離開了。
回到城內的化學院休息處,她左右心神不寧,便取出紙張,提筆而行。
那中年男子叫張老漢,小女孩叫張娃子。
她將這父女的事情,包括今日的事情寫道了一番,看了看,又將小女孩的幻想補充進去,接著裝入信封之中:「將這信,送去寧府,給繁昌侯。」
不多時,寧府。
看著雲陽道人的信,寧遠面色有些怪異,最終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那叫做張娃子的小女孩就是早晨時候,詢問他可否上學的那個人了。
窮的飯且吃不上,哪裡又有錢上學呢?
唯一可上學的學校,卻上不得。
豈不教人崩潰?
「來人,去各衙門問一聲,今日,是否有主動投案的行兇者。」
寧遠吩咐了一嘴,而後將那照著雲陽道人的書信改了一通,教人送去了刊物印刷處。
這天下讀書人口口聲聲女子無才便是德。
所謂德行,當真與是否讀書有關嗎?
那麼,便教他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