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欠揍

  通商銀行最大的作用,是促進銀子的流動。

  銀子的流動性則代表著經濟的活躍度。

  先前,有許多人銀子被人藏了起來,放在家裡不動,那麼市面上流動的銀子就會減少許多,如此,就會出現諸多弊病。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而通過銀行在中間吸儲、放貸,促使銀子流通,便可以在最大程度避免這個問題,乃至於倒逼先前藏銀者將銀子拿出來。

  因為市場上流通的銀子多了,物價會穩步的上升,繼續將銀子捂著,就會逐漸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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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至今為止,通商銀行已經成了大明經濟的緩衝帶,其作用,甚至比朝廷更大!

  就是這等重要的銀行,一旦突然出現巨大的資金缺口,後果是不可想像的。

  「那些人……未必會突然將所有儲存的銀子取出吧?」

  弘治皇帝說道,卻是底氣不足。

  諸多士紳總的存儲包括定存與活期,仔細想來,活期取現,問題反而不大。

  問題在於定存。

  這些銀子,多部分可是被銀行拿出去放貸了,雖是無需立即將銀子取給諸多鄉紳,可誰又能保證,而今那已然開始大面積流通起來的憑票交易不會掉價至本金以下呢?

  比如,在銀行定存百兩銀子,存期一年,一年後本利應是一百一十兩。

  若這份憑票在交易中跌至百兩以下,結果會如何?

  弘治皇帝已是不敢繼續想下去,暗自頭痛。

  又是三千萬兩,又是這中間可能出現的諸多問題,稍有不慎,就會帶來極大的麻煩。

  他沉了口氣,不禁問道:「難道,這銀行便如此弱不禁風?經不起考驗?」

  「非也。」

  寧遠平靜道:「銀行的抗壓能力還是極好的,最多也就是少賺點,或者略微虧損一些罷了,問題不大。」

  事實上,如果只是針對那些暗中操縱憑票的砸碎,他有太多的手段了。

  比如,以朝廷信譽以及大量的銀子作保,髮型貨幣。

  而今整個大明的銀子總數,約在十個億左右,那就先發他個一百億。

  你不是喜歡將銀子捂著嗎,不是喜歡搞事嗎?

  那就無限稀釋你的身家!

  就問你怕不怕?

  當然,這招子涉及面太大,隱患諸多,大明寶鈔就是前例。

  朝廷沒有錢了,怎麼辦?印!於是直接導致寶鈔泛濫,瘋狂貶值,這也是成化、弘治兩朝白銀在市場真正流通的關鍵所以。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這招不可輕易使用。

  旁邊,弘治皇帝聽聞「問題不大」幾個字,暗自放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疑惑。

  既然問題不大,那麼,銀行這邊可還有隱患呢?

  「吸儲。」

  寧遠給出了答案:「只有吸儲超過三千萬兩,才能真正穩定銀行。」

  咦?

  弘治皇帝一點即通。

  按照寧遠的這意思,則是完全將那諸多士紳存儲的銀子給扣了出去。

  諸多士紳之所以能鬧事,是因為在銀行存了銀子,假若能繼續吸儲三千萬兩,補充了這個空缺,危機也就真正解除了。

  「好法子!」

  他不住點頭,旋即面色怪異:「如何吸儲這麼多銀子呢?朕的內帑倒是有一些,你小子也應該有一些,可也湊不夠這麼多,那麼……賣地?不可不可,突然放出大量土地,會貶值的,對房地產市場造成巨大的衝擊。」

  他自言自語般說著,見寧遠仍舊面色寂然,不由得嘆了口氣。

  「科舉改制,非在一朝一夕,先緩一緩吧,你也看到了,消息剛剛傳出,銀行便出現這麼大問題啊,有些事,朕是有心無力。」弘治皇帝平靜說道。

  這也是他們翁婿關係的矛盾之處。

  一開始,他在早朝上公然支持寧遠,卻是遭到了強力反對,致使朝野一片暗流涌動。

  而後,不得已,他只得臨門縮了縮脖子。

  結果就導致寧遠一人孤立無援,孤軍奮戰,直面千萬人。

  「對了,孩子啊,關於北方的治理,你的提議是修路,這法子是行不通的,你可知道為什麼?」弘治皇帝問。

  「為什麼呢?」

  寧遠睜開眼,旋即欠身見禮。

  弘治皇帝智珠在握一般:「你啊,不是一直精與算計嗎?怎地連這等小事都忽略了,北邊修建一條高速公路,只是單純的費用就超過了千萬兩,更別提日後的養護了,所以啊,這種小錯誤,日後萬不可再犯了。」

  寧遠眼睛轉了轉:「這是三位閣臣的提議吧?」

  弘治皇帝沒有否認:「戶部那邊核算過的,三位師傅並無私心。」

  寧遠緩緩點頭,險些笑出。

  這成本的核算法,可真好,真妙呀。

  弘治皇帝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對於北北都司,也就是新增的土地的治理問題,有一點你也沒想到,那便是遷移百姓的生活問題,三位師傅的建議是鼓勵百姓大面積開墾荒地,多種田,以此維持生計。」

  開荒?

  寧遠微微皺眉。

  在草原上開荒?

  看起來倒是挺美好的,長久看來,卻是實打實的餿主意!

  「呵呵!」

  他不禁苦笑,衝著弘治皇帝深深鞠躬:「吾皇文韜武略,臣欽佩萬分,願我大明昌盛繁榮,萬年永輝,臣告退!」

  說罷,轉身過去,大步離開。

  弘治皇帝定了定,眼中多了幾分凌厲。

  也是此間,偏門處,張皇后徐徐走來,看著寧遠剛剛消失的背影,低聲道:「陛下,怎麼了?」

  啪!

  弘治皇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憤憤然,高聲道:「什麼意思?啊?朕知道他心有委屈,特意趕來,與他說道一番,他反倒與朕發起脾氣,混帳東西,當真以為朕拿他不得?哼!」

  大門口處,赴宴方歸的寧合雍醉意熏熏,猛然聽到這番言語,頓時一個激靈,直接醒了酒。

  他忙走過去,噗通跪地:「臣叩見陛下。」

  弘治皇帝斜瞥一眼,十分的煩躁:「起來。」

  寧合雍瑟瑟發抖,哪裡敢起身。

  弘治皇帝猛抽一口涼氣,低聲怒喝道:「你也要與朕稚氣嗎?啊?氣朕嗎?滾起來!」

  寧合雍這才徐徐起身,略微緩和,試著問道:「陛下可否餓了,臣這就教人準備去……」

  「吃?吃個屁!氣都氣飽了!」

  弘治皇帝直接拂袖,大步而去。

  寧合雍僵硬原地,愁思許久,最終嘆息。

  哎!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好端端的,怎麼就把陛下氣到了呢?

  另外一邊,回宮之後的弘治皇帝左右睡不著,想要喝點酒,卻是半點心思全無。

  他很是憤懣。

  那混帳東西,憑什麼敢這般放肆啊?啊?沒大沒小,不知孝悌,欠揍!

  可漸漸的,他平息下來,又不禁皺眉。

  他能看得出來,寧遠對內閣的兩個方略,是完全不認同。

  北方修路,困難重重,靡費太多,這都是和尚頭頂的虱子,擺著的呢,可那小子卻是……嗤之以鼻?

  還有北北都司開墾荒地的問題,百姓們多多開墾,多多產糧,有什麼不好的嗎?

  只許你寧遠遷徙百姓至奴兒干都司去種地,北北都司就不能種?

  「難道那混帳是故意的?」

  弘治皇帝一陣思索。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而今朝堂,雖是談不上黨閥之爭,可勢頭已然很明顯了。

  那混帳小子仍舊堅持要科舉改制,諸多大員自是不認同的,如此繼續下去,早晚成水火之勢。

  如此,那小子就刻意反對內閣這便的任何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