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大興之計

  弘治皇帝側著頭,等待著三位閣老的見解。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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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過了半天,三位閣老皆沒有反應。

  沒意見與見解?

  弘治皇帝心底一沉,那麼這事便只得他自己來敲定大的方向了。

  「陛下。」

  這時,劉健開口:「此乃繁昌侯上奏的奏疏,臣等怕是不好置評。」

  卻是保持了中立。

  弘治皇帝會意,這才撿起刊物,徐徐看了過去。

  寧遠的奏疏在刊物頭部,入眼先是提及大明日益強盛,乃皇帝陛下與當朝百官的功勞等等,跟著一個轉折。

  「然而,隨著大明的強盛,也出現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問題與弊病,故,臣特奏此興我大明之大計!」

  「興明之難,難於吏治。」

  「吏治之難,在於取士。」

  「今天下學子文采斐然者輩出,博古通今、滿腹經綸者亦非少數。」

  「文學之昌盛,曠古絕今!」

  「然,以昨日之學問治今日之大明,已有不逮之處。」

  「如數算。」

  「天下學子,多可出口成章,於數算一道,卻是二三不知。」

  「識數而不會算數,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豈不是不通農事而勸農桑更?」

  「如此取士,何以通曉錢糧核算,田地核算?」

  「不知其治下之錢糧、田地多少,何談治理一方?」

  「故,臣以為,科舉取士,應增添數算等諸多學問,令天下官吏通曉數算等學問,如此方可興我大明天下!」

  一份「奏疏」,侃侃而談。

  主要是論述其中要點,最後才是總結。

  簡而言之,而今的科舉取士已經不夠用了,得增加數算等學問。

  以後再行科舉,非但要考八股文,連數算也要一道考。

  「哎!」

  弘治皇帝再度嘆息,有些無奈。

  這事,可太大了。

  而今大明乃是士大夫與君王共治天下,此規矩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若按照寧遠這建議推行,雖是不至於斷了天下讀書人的根基,一條腿總是要的。

  於天下讀書人而言,當下的科舉已經很難了,苦讀幾十年的聖賢書,最終朝廷只選那三百人,何其難也?

  而就是這麼難,朝廷再加上一個數算,不知會將多少人推向深淵。

  還有便是,科舉制綿延千年,已相當成熟完備,朝廷突然之間要考數算……去哪裡學啊?

  這天下,哪裡有那麼多數算師傅啊?

  再者,根本而言,將數算加入科舉,那最終考的,還是儒家學問了嗎?

  日後的朝堂諸多士大夫,可又是儒家子弟?

  這規矩可是壞大了!

  但偏偏,寧遠說的有理有據。

  當下而言,僅僅是傳統的儒學,確實無法治理天下了,連帶著他這個君王都在學習經濟、數算,包括三位閣老也一樣。

  天下向興啊!

  老的規矩,有些時候已然行不通了。

  「這混球小子,總給朕找麻煩!」

  弘治皇帝暗感無奈。

  這奏疏,表面上看似是給他這個君王提議,實際上,那是向天下讀書人下刀子。

  原本,那諸多讀書人因為戶籍改制一事,已相當痛恨寧遠了,結果呢?

  這混球小子也夠狠,要在讀書人根本的也是最在意的科舉制上下刀子。

  他當然也清楚這其中的矛盾點,自那些讀書人站出來的時候,就難以調和了。

  可當下正面臨和議啊!

  他這君王殘暴的殺了十多名讀書人,好不容易穩住局面,那混球竟看熱鬧不怕事大一般,再度激起諸多讀書人的情緒與怒火。

  假若接下來有更多的讀書人,乃至朝堂百官摻和進來,怎麼辦?

  「大伴,刊物風華乃是你監管的,你怎麼搞的?」弘治皇帝側頭。

  「這……」

  蕭敬頓了頓,忙是低頭:「奴婢有罪。」

  弘治皇帝不耐煩的擺手,嚴肅下來:「當下,和議是重中之重,瓦剌與韃靼主動和議,關乎著我大明的顏面,凡妄議此事者,當深究到底!」

  一語定下調子。

  直白來說,就是不管你們外面怎麼鬧,不能影響和議。

  三位閣老偷偷相視一眼,沒有作聲。

  事情,越鬧越大了。

  要出大麻煩啊!

  刊物風華已然發行,暗中,無數雙眼睛幾乎一直盯著朝堂的動向。

  只是,一日過後,朝堂之中沒有任何有用消息傳出,只有一事,是皇帝陛下親自下令的,不得影響和議。

  「朝廷承認和議,就意味著瓦剌、韃靼是真心求和的。」

  「也就是說,寧遠未曾與瓦剌、韃靼兩方聯合密謀,也就不存在意圖不軌之事。」

  「皇帝陛下這是偏向寧遠啊!」

  「可恨,可恨啊!」

  一些個學子聚集在一起,皆是氣壞了。

  「寧遠那狗東西,是要將咱們儒生的脊樑掰彎啊!」

  「此等亂臣賊子,當誅,當誅啊!」

  無數人捶胸頓足,憤恨萬分。

  卻也有人商談數算問題。

  「數算,科舉考什麼數算啊?考汝娘!你會數算嗎?」

  「我不會,你會嗎?」

  「我也不會,儒家子弟學數算,這不是要大傢伙背棄祖宗嗎,狗東西,下作!」

  一些人咬牙切齒,又氣又無力。

  仿佛,無形之間被人捅了刀子,卻無法還擊一般,只得忍氣吞聲,鬱悶至極!

  許多讀書人憤然,寧遠卻相當開心,甚至,「病」都好了大半,還可以上街散步。

  「呀吼吼,天兒不錯啊,陽光明媚,花兒綻放,好一個夏日!」

  他美滋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側百餘名金吾衛隨行。

  所過之處,一道道目光打了過去,有人憎恨,有人面色複雜。

  「狗賊!」

  忽而,人群之中,有人開腔。

  寧遠轉而看了過去,呵呵一笑:「你罵本侯狗賊?」

  那身著儒衫的年輕人臉色為紅,卻昂首挺胸:「罵你又如何?」

  寧遠莞爾:「本侯因何成了狗賊?」

  儒衫年輕人一頓,登時語結。

  為什麼?

  因為你有異心,聯合瓦剌、韃靼,圖謀不軌。

  但……這話不能說啊!

  那錦衣衛的鷹犬和東廠的番子可就在附近巡衛呢,但凡將寧遠與瓦剌、韃靼聯合起來,便會被抓進去啊!

  「你你你……你就是狗賊!」儒衫年輕人漲紅了臉。

  「哈哈,哈哈哈……」

  寧遠一陣大笑,心情,美極了!

  這些年輕氣盛的人必定是恨死他了,可也干不掉他啊!

  「走走走,去外城看看建築進度。」寧遠抬手,一行人便向外城走去。

  一路走來,有人發現只是罵寧遠狗賊,那廠衛的人似乎……不管!

  於是乎,一眾人又開始罵了起來。

  「狗賊,狗賊!」

  「狗賊誤我大明!」

  「狗賊該死!」

  一道道聲音自兩側響起,卻是沒人敢亂丟東西。

  寧遠笑意不止,甚至還衝著兩側揮手示意:「繼續繼續,大聲點,大聲點,那小子,你,沒吃飯啊,大聲點!」

  於是,他便這般被罵了一路,直至皇帝陛下口諭教他滾回去老實呆著,才悻悻然回了寧府。

  又一日,街道之上出現了更多的罵聲,卻是不敢多言,只是一通亂罵。

  廠衛這邊監察著,只要言語不過分,便不予理會,稍微過分些的,警告一番也就罷了。

  終於,在一片戒嚴中,迎來了第三日。

  和議文書籤訂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