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餘名讀書人,聚攏一起,舉著長長的橫幅,言辭激憤。
劉健幾人看的驚心不已。
任誰都知道,一旦任這些讀書人在京城四方遊蕩,不用一日,那寧遠的聲名將徹底敗壞,自無數百姓口中的大好人變成叛國的混帳。
因為大多百姓都是無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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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聲音大,就會倒向誰那一邊。
「好狠的一招!」劉健暗暗皺眉。
這些,可都是士人。
就算陛下那邊出動了錦衣衛,敢動這些人嗎?
諸多錦衣衛抓起來十個、二十人問題倒是不大,可若將這千餘讀書人都給抓起來,那後果就不可想像了。
這江山怕不是要亂套。
而若不將這些人抓起來,任由其宣揚、晃蕩,估摸著,寧遠也就完蛋了。
「這幾乎是個死局!」
一貫多謀善斷的謝遷暗自搖頭。
抓又不能抓,更別提打罵了。
寧遠,要出事啊!
也是這時,養心殿。
得知消息的弘治皇帝豁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混帳,這些人要做什麼?造反嗎?口口聲聲說駙馬有異心,朕看啊,他們才是真有異心!一群狗東西!」
眼見這位素來仁慈的陛下勃然大怒,周圍的一些小太監皆是嚇壞了。
老太監蕭敬倒是很平靜,頓了頓道:「陛下,這事……怕是不得輕舉妄動。」
弘治皇帝暗暗咬牙。
他當然清楚這裡面的關鍵,這些讀書人就是看準了朝廷不敢將他們怎樣,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鬧事。
法不責眾啊!
抓幾個讀書人也就罷了,真要將好這些人都給抓了,四方天下定會出大亂子。
可若不動……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遊蕩偌大京城,敗壞駙馬的名聲。
「朕……真真是越發的認同駙馬這做法的正確性了……」
弘治皇帝冷笑。
往根理上說,這些人讀書人為什麼要針對寧遠?
因為開放戶籍一事觸動了太多人利益。
先前,寧遠在京城的時候,可能這些人不敢亂來,可寧遠出去打仗了,恰逢敵人強勁,剛好藉此起事,針對寧遠。
「需要一場大捷啊!」
弘治皇帝平靜下來,眼眸深淵。
無論這大捷的真假,只要有一場大捷報來,足以證明寧遠在認真打仗,不存在所謂的擁兵自重、聽調不聽宣。
那麼……這場大捷……如何來呢?
「著五城兵馬司、錦衣衛嚴防鬧事者,凡出現任何打砸、傷人等事,一概嚴懲不貸!」
「另,若北邊有捷報,無論怎樣,自三十里外就給朕喊起來!」
弘治皇帝一陣吩咐。
這法子當然是治標不治本,也是無奈之舉,要治本,在於找出真正的鬧事者。
事情鬧的這麼大,背後肯定有指使之人。
很快,五城兵馬司與錦衣衛的人馬行動起來,卻不敢亂動那千餘讀書人。
「寧狗誤我大明!」
「寧狗當斬!」
「殺寧狗,得太平!」
一群讀書人,在寬闊的街道上,義憤填膺的嘶吼著,吶喊著。
氣勢洶洶!
諸多百姓見了,皆是連忙躲避、退讓,不敢招惹。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未來的官老爺啊。
「娘,寧哥哥分明是大好人,這些人……為什麼要罵寧哥哥啊?」街邊,懵懂的黃峨不解的問。
「走,快走,莫要亂說。」旁邊的婦人忙是抱起黃峨,轉而離開了。
街道之上,不知何時,變得寬闊起來,仿佛為了這群讀書人而提前清場一般。
只是,走著走著,一群人仿佛發現什麼一般,漸漸止住腳步,聲音也逐漸平息了。
在前方,有著一道身影。
一身儒衫已洗的漿白,平穩的站在街道中間,不喜不悲。
可就是這樣一人,卻是將千餘讀書人給鎮住了,不敢上前。
「幹嘛呢?」那人平靜開口。
眾多讀書人,無人敢應。
過了片刻,人群中走出近百人,恭恭敬敬衝著那人見禮:「見過先生。」
那人只是輕點頭,步步向前。
千餘讀書人則是讓開中間道路,眼睜睜看著那人徐徐經過、穿過,無人敢動。
片刻後,那人似是心有所思,微微皺眉,站定腳步,回頭看著千餘讀書人,臉色莫名。
「繼續,你們繼續。」他說了一嘴。
眾人面面相覷,旋即……
「打倒寧狗!」
「寧狗誤我大明!」
「寧狗當殺!」
一個個有握拳沖天,憤然決然。
再看那樸素儒衫男子,嘴角勾了勾,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這時,唐寅和徐經跑了過來,忙是攔住那人:「師兄,這些人在罵恩師啊,你怎麼也阻攔一番啊?」
王守仁輕輕一笑:「不懂事的孩子罷了,恩師何等胸襟,豈會與這些人計較?無需理會,由他們罵去吧。」
唐寅:「……」
他愣了愣,竟也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可以試想,以恩師之威嚴,怕是只要站出來,這些人……哪裡還敢這般囂張?
不過,很快,他又皺了皺眉:「就怕公主殿下還有師公那邊壓力太大……」
王守仁想了想,一聲嘆息,也是無奈。
身子弟子,有人辱罵恩師,這個時候,他本當站出來的,可仔細一想,這事,也不是他說管就管的。
背後有貓膩。
就算他能阻止眼前這千餘人,可又能堵住悠悠眾口?
「走吧,陛下召見,一起去談談定北大計!」王守仁平靜道。
也是這時,寧府。
近些日子,偌大京城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洶湧,而最終的矛頭,卻是引向了寧家,引向了寧遠。
「又鬧起來了啊……」
朱秀榮面目陰沉:「沒完了嘛……可以,滿堂、美人、三兒,帶上孩子,走!」
一通吩咐之後,四個女子,帶上兩個孩子,直接出了寧府。
其時,千人遊行的隊伍正吶喊著,一路走來,阻隔全無。
結果,走著走著,前面的人停頓下來。
前方有人。
四個原本不起眼的女子,還有,兩名咿咿呀呀的孩童。
可就是這幾人,卻硬生生的將千餘讀書人擋在跟前,動也不敢。
前方的朱秀榮踏前一步,雖是雙手抱著孩子,身為公主的威嚴卻是展露無遺。
「叛賊之妻,朱秀榮,攜叛賊之妾王滿堂、劉美人、蘇三、攜叛賊之子寧濟修、女寧濛,前來認罪!」
她擲地有聲,巡視眾人:「來殺!」
千餘讀書人皆是被這氣勢給嚇到了。
這位公主殿下本就不凡,可是親自操練過兵馬的,還有一稱「大明戰神」,乃巾幗英雄。
更令人害怕的是,在這幾位的後面,可是那繁昌侯啊!
這邊怎麼罵都沒什麼問題,畢竟繁昌侯不在,也聽不到,可真要動了人家妻兒,你試試?
你敢試?
這是底線,最是不能觸及。
人家在外打仗呢,但凡妻兒有個好歹,在場所有人,沒人能倖免。
「來啊!」
朱秀榮怒視眾人:「賊人之妻女盡在此,來殺啊!」
千餘讀書人不禁抖了抖,後退了幾分。
前面一些人相互看了一眼,皆沒看到朱秀榮一般。
「呀,走錯路了!」
「是是是,我們應該向南走的!」
「同仁們,走,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