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殿試

  奉天殿。

  弘治皇帝高坐,面容沉著,不苟言笑。

  此一日,與朝廷而言,都是十分嚴肅而隆重的日子。

  這是掄才大典,乃至於影響朝廷未來幾十年命運之大事。

  弘治皇帝看著下方的一眾舉人,有三百之多。

  這一個個,在未來,最少也是知縣,若能得中狀元,便能成為翰林撰修,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只是,這三百人中,大多數,面對君王以及百官的威壓,已是體若篩糠,被嚇到了。

  然後,他看到了唐寅。

  對於這位會試的會員,他在西山見過,當初只是覺得其有些才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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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此人卻十分鎮定,內斂而有神。

  有些意思!

  再看,他看到了王守仁。

  先前,對於王守仁,他的觀感本是不好的。

  因為這是成華十七年狀元王華的兒子,聽說,從小腦子就有問題,口口聲聲要當什麼聖人,想不招人注意都難。

  而眼下,王守仁正襟危坐,古樸而幽深。

  很不簡單啊。

  再繼續看去,他看到了徐經。

  對於這個年輕人,他仍是抱有一些非議的。

  就才學來說,在江南一帶且沒有什麼名氣,此番會試卻考了第三。

  但調查之後,既沒有舞弊之嫌,便只能作罷。

  再看過去,他又看到許多面孔,不由得點了點頭。

  這些,皆是大明未來的只賢良啊。

  「放卷吧。」弘治皇帝下旨。

  很快有宦官開始發放考卷,跟著,諸多貢生紛紛列作保和殿。

  殿試策問開始。

  諸多考生開始看題,題目,確在意料之中。

  ——鎮海盜。

  對於近來朝堂之上發生的諸多大事,考生們自是一清二楚。

  因為那海盜太過猖獗了,三番五次是襲擾大明,於朝堂、於當今陛下都是極其嚴重的大事。

  故而,皇帝陛下出此題目,大多數考生都不意外。

  不過諸多考生卻沒有輕易動筆,一個個皆是仔細琢磨著,打起了腹稿。

  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再謹慎啊。

  而就在此間,諸多考生之中,一道人影動了。

  那人提筆而行,鎮定自若,看似平淡,卻有一股昂揚的自信,勃然而發。

  赫然是唐寅。

  唐寅緩慢書寫著,盡求每個字都書寫的足夠漂亮,至於策問的題目,早已是智珠在握。

  只是把心中所想寫出來,不就可以了?

  不就是打那海盜嗎?

  簡單!

  只要朝廷肯出銀子,沿海,將會有無數的百姓願意站出來抗擊海盜。

  若殺一海盜,朝廷獎賞十數兩,大明,將再不受海盜之困!

  事情,不就是如此簡單嗎?

  陛下您,又何須受此事困擾呢?

  簡單一番陳述,後面,再加上一些感慨的話語扣題,簡簡單單一份答卷完成。


  唐寅抬起頭,諸多考生大多已開始答卷,唯有兩人,皆是直挺挺的坐著。

  師兄王守仁,師弟徐經。

  這兩個人,竟……還在沉思?

  又等了半個時辰,徐經大抵琢磨好了,提起了毛筆。

  再看,王守仁仍舊枯坐著,仿佛……睡著了一樣。

  一直等到中午時分,王守仁,還是干坐著。

  許多個答完題或者臨近尾聲的考生,皆是呆愣的望了過去。

  這位仁兄……怕是傻了吧?

  這是殿試啊,還不快抓緊答題?

  你看看人家唐會員,早就答完了,而且都偷偷的睡了一覺了啊。

  您這……還不抓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的日頭,從東面,轉到了西面,眼看著就要落下去。

  終於,王守仁動了。

  行筆不快,可是每一個字落下,神情之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的感覺。

  自信、篤定、果決!

  到得暮鼓十分,鐘聲響起,王守仁剛好落筆。

  一場殿試,就此封卷。

  結束了。

  晚些時候,寧府。

  見了三位弟子,寧遠笑了笑,道:「考的如何?」

  王守仁道:「理應高中。」

  唐寅想了想,道:「問題不大。」

  一側的徐經正要開口,卻被寧遠打斷了。

  寧遠一本正色,徐徐道:「小徐啊,為師知道你先前在南直隸,鄉試的成績一般般啊,何以在會試之時,突發猛進啊?」

  額……

  徐經一臉的尷尬。

  恩師……對於前面兩位師兄只是草草一問,到了他這裡……就仿佛刨根問底一般。

  這是何等的不信任啊?

  不過他還是漲紅臉,道:「一切,皆賴恩師。」

  寧遠略微錯愕。

  好傢夥,這徐經之所以在會試考第三,跟他有關?

  他不由得狐疑著,道:「這是何故啊?」

  徐經道:「先前,恩師瞧不起弟子,以為弟子會名落孫山,弟子不忿,便……使了些銀子,四處求告……押中題了!」

  寧遠暗暗驚駭。

  好傢夥,這……都能押中題?

  據說,會試的時候,題目相當的難,又偏又難。

  結果,卻被徐經押中了。

  他不由得道:「你……使了多少銀子?」

  徐經仔細思考:「前前後後,約有十二三萬兩,其中包括李公,以及程敏政大人的諸多好友……」

  寧遠深深的點頭。

  這……原來如此啊!

  一切以銀子開道。

  沒賄賂主考官,也沒有任何泄題的行徑,可徐經找的是熟悉主考官李東陽以及考官程敏政的朋友。

  最後,將諸多答案綜合在一起,押中題,似乎……也實屬正常啊。

  果然,銀子是萬能的啊!

  「嗯,不錯,那麼……」

  寧遠頓了頓:「此番,你考的如何啊?」

  徐經這回倒是自信滿滿:「弟子琢磨許久,以為海盜之難,難於我大明無可用之船隊。」

  「若船堅炮利,則可直接搗入海盜老巢,一勞永逸。」

  「弟子不才,恰巧讀過一些書,大概,可以猜得到那海盜所在之處……故如此應答。」

  嗯?

  寧遠頓了一頓,一時間,沉默不已。

  好傢夥!

  竟能猜得到海盜老窩所在之處?

  找到海盜所處,直接打過去……這招,可以啊!

  難道,可以釜底抽薪嗎?

  而此刻,在寧波。

  戚景通離開了,開始四處奔波起來。

  因為兩江一帶,不僅僅有寧波一處,其他地方的船隻,也要全力修葺。

  楊晟送別了戚景通,也準備離開。

  拳擊比賽寧波府這邊的預選賽,已經結束了。

  一萬餘參賽選手之中,只選取了百人。

  而就在預選賽結束這一天,他注意到一個人。

  預選賽排名第一百零一的選手,名叫李二。

  因為這李二,他先前就留意了,實力很強,按理說,應該衝進前百名的。

  可在預選賽的比賽之中,似乎,這李二,似乎是卡了點。

  特意,將自己的名次排到百名開外一樣。

  「老哥,你……不想獲得更好的名次、以及獎勵嗎?」楊晟私下裡問。

  「哈?」

  那李二笑了笑:「楊小兄弟,這兩個月,感謝了,老哥我實力不行,無緣寧波府百強的。」

  楊晟沒有做聲,默默遞過去一壺酒。

  那李二喝了許久,不知何時,眼睛已經紅了起來。

  「小兄弟,話不多說,老哥我馬上四十歲的人了,老了的!」

  「而這比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哥我呢,就是圖你們一口不要錢的飯、一口酒。」

  「比賽結束,就告老還鄉了。」

  「當然了,如果可以的話,老哥我,希望自己這個賤名,可以響徹大明!」

  話音落下,李二將酒壺丟給楊晟,大步而去。

  楊晟晃了晃酒壺,已經空了。

  他抿著唇,用力瞪著眼,有些難受。

  然後,他取下酒塞,酒瓶向下,空了空,又用力的甩了甩。

  只甩出幾滴酒水。

  而後他站了起來,望著那李二消失的反向,深深鞠躬。

  「為英雄,踐行!」

  他呢喃著。

  他沒聽過李二的故事,但他看到李二那般果決,那般義無反顧,就知道這個人去幹大事了。

  泱泱華-夏,從不缺好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