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背黑鍋

  屈打成招!

  幾乎是明擺著的。

  那徐經被打的吊著一口氣,程敏政也將死不活了,就這樣,若說沒有屈打,誰信?

  而也就是「屈打成招」這四個字,幾乎無異於將牟斌判了死刑。

  這是牟斌一手促成的「冤案」啊!

  「寧大人,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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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斌囁嚅一般,苦笑不已。

  「其實……此番,是某會錯意了。」

  「當時,陛下雷霆大怒,某以為陛下要嚴懲此事。」

  「可結果……哎,不說了。」

  「只求寧大人您能幫忙說兩句好話,保住咱這條狗命,咱,感激不盡。」

  言語平淡。


  寧遠輕輕點頭。

  所謂伴君如伴虎,大抵如此。

  那皇帝陛下當著三位閣老以及六部九卿的面,對於此等嚴重的事情,豈能不怒啊?

  但怒歸怒,這事影響甚大,你不能把事情往更大了搞啊。

  什麼叫風聲大雨點小?

  表面上風風火火,暗地裡,你得想辦法壓著。

  故,歸根結底,這事,是牟斌自己會錯意了。

  而既然犯了錯,那就要……背鍋!

  莫說程敏政鬻題,莫說徐經舞弊,一切,都是子虛烏有的,是錦衣衛這邊屈打成招,險些釀成冤假錯案。

  一切,到此為止。

  「某最多只能保證牟大人你性命無憂。」寧遠說道。

  「明白的,明白的。」

  牟斌不住的點頭。

  這位繁昌伯,還是值得信任的。

  若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坦誠的承認自己屈打成招之錯。

  朝堂之間雖對此事諱莫如深,可這其中還是許多人願意看到那徐經犯錯的,就如那彈劾程敏政的華昶。

  若沒有這位繁昌伯,他說不得要走動一番,再咬死徐經舞弊,以保全自己。

  可到此地步,唯有他承認錯誤,才是最妥當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背鍋,一切也都相安無事了。

  「就……勞煩寧老弟了。」牟斌呢喃似的說道。

  寧遠起身而去。

  不多時,他來到御下,朗聲道:「啟稟陛下,科舉舞弊一案已徹查清楚。」

  「那程敏政、徐經,皆是被錦衣衛一名千戶屈打成招。」

  「舞弊一事,純屬謠言,請陛下明鑑。」

  前方,弘治皇帝緩緩點頭。

  這小子,果然會辦事。

  而今大明倒是有諸多能人可用,但這小子不一樣。

  處理事情拿捏的尺度剛剛好,有時,還有意外之喜。

  就如此番,直接將科舉舞弊的大案,化為屈打成招的冤案。

  同時,言外之意,那屈打成招一事,並非牟斌親自所為。

  如此一來,牟斌固然要背黑鍋,可這罪責,也只是一個失察之罪而已。

  「愛卿以為,應如何處置啊?」弘治皇帝問。

  寧遠自是準備好了,徐徐道:「臣以為,程敏政、徐經二人既無錯,理應無罪釋放。」

  「對於那濫用私刑的千戶,須嚴刑懲治。」

  「至於錦衣衛指揮使牟斌,他監察不利,應降職處分。」

  簡單明確。

  將諸多罪責,推給了一個不知名的千戶。

  「嗯,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弘治皇帝乾脆道:「錦衣衛指揮使牟斌,官降一品,相干人等,嚴刑處置。」

  科舉一案,塵埃落定。

  一件險些鬧的滿朝風雨的大案,就此封塵。

  寧遠出來紫禁城,外面,陽光和煦,微風正躁。

  他微微眯著眼,感受著暖陽在身,很舒服。

  「呀,這不知覺間,竟又……做了件好事?」

  許久後,他忽而笑了出來。

  救了徐經這混帳啊!

  正常來看,徐經還要在裡面呆一段時間的,甚至於此事要拖一兩個月,最後翻了案,雖無罪釋放,可一身功名也被剝了。

  而此刻,那徐經只不過是受了點罪而已,可功名還在,還可以殿試啊!

  「混帳東西,多半的你徐家祖墳冒青煙,教你遇上本公子這個貴人!」

  寧遠「咒罵」,旋即面上又揚起美滋滋的笑。

  而在錦衣衛詔獄。

  徐經呆呆的望天,時而苦笑,時而流淚,時而喃喃自語。

  這人生……簡直如玩笑一般啊。

  剛剛金榜題名,轉過來,就遭受了這牢獄之災。

  在那錦衣衛的刑訊逼供之下,即便他的嘴再硬,受傷的身軀也致使手指不聽使喚,就按了手印。

  「完了啊!」

  他聲音沙啞,痴呆如木頭。

  既簽字畫押,這科舉舞弊的事實,也就定了下來。

  而在科舉這等大事跟前,是斷無半點翻盤可能的。

  這輩子,完了啊!

  原本一片大好的前程,就這般,不清不楚的,完了啊!

  不出意外,當他出去這牢獄之時,上的,便是那斷頭台了。

  「我不服啊……」

  「可不服,又能怎樣呢?」

  「呵呵呵,還有那狗賊寧遠,無端詛咒老子……」

  「還敢來嘲笑老子,真是……該死啊!」

  徐經咬牙切齒,又怒又恨,又無力。

  最終,諸多情緒,化作兩行熱淚。

  他閉著眼,天黑隨之到來。

  人生,自此也將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

  而就在此時,牢獄大門打開了。

  牢頭不耐煩道:「徐經,起來,你,可以出去了!」

  徐經恍若未聞。

  那牢頭走近,用力的扯了扯徐經的衣襟:「起來,起來!」

  徐經這才茫然的睜開眼:「要砍頭了吧?比想像中快一些,走吧,死則死矣,呵呵……」

  他苦笑著,緩慢挪動腳步。

  那牢頭見了,一瞪眼:「傻了吧?你沒事了,無罪釋放了!」

  徐經:「……?」

  他宛如耳聾似的,側著耳朵,眼睛瞪大如銅鈴:「大哥,你是說……」

  牢頭點頭:「嗯,你無罪了。」

  徐經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

  他都被屈打的認罪了,事跡定然傳遍整個朝堂,死罪當前,怎麼就……突然無罪了?

  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忙是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啊?可是有大宗師為我說好話?」

  那牢頭哼聲道:「還能怎樣,當然是繁昌伯大人幫你翻案的。」

  繁!昌!伯!

  這三個字,宛如五雷轟頂一般,當即震的徐經頭皮發麻,眼眶充血。

  那個看他不順眼,巴不得他去死的繁昌伯,竟……救了他?

  「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寧王八,怎麼可能救我。」

  「他……他白日間還跑來譏諷我,耀武揚威,怎麼……可能救我?」

  徐經不敢置信,頭腦不住的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