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嬴政指尖的金色微光。
秦白腦海內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那聲尖嘯不止他一個人聽到了。
而且。
由於沒有小印隔絕。
那尖嘯聲對於嬴政產生了某種不可測的影響。
但。
他隨後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如果是尖嘯聲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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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嬴政的變化未免太平淡了。
他至今還能想起昨日時,那令他心悸無比,仿佛要觸碰到不可名狀之物的恐懼。
若是嬴政也遭遇了。
昨天就說了。
不會留到今天。
而且。
他感覺。
這浮現在殿內的威壓和那金光是一體的。
這更像是嬴政覺醒了某種超凡之力。
念頭微轉。
他決定先問清楚嬴政在昨天被法力入體時的變化。
隨即。
秦白沉聲道。
「陛下。」
「還請仔細講述昨日臣為您續命時。」
「您身軀的變化。」
聞言。
嬴政沒有猶豫。
開始講述起了他當時的感受。
「青光籠罩之後,朕之意識便沉入一片無邊黑暗。」
「隨後。」
「過往種種,便如潮水般湧來。」
「邯鄲的冷雨,你我為乞兒時的相遇,雍城誅呂,宮闕除毐。」
「乃至……」
「朕親手斬殺那兩名孽子時的決絕。」
「那一幕幕清晰無比。」
「朕於那黑暗中。」
「反覆聽到一個聲音問朕是否是暴君。」
「為天下止戰而滅六國。」
「如何是暴?」
「為社稷安穩而誅親孥。」
「如何是暴?」
「每一次自問。」
「朕之心念便堅定一分。」
「直至最後。」
「朕仿佛以自身信念,轟開了一扇沉重無比的心門。」
「門開之後,黑暗盡散。」
「朕便醒了過來。」
「這份力量,想來是當時便出現了。」
「只是朕當時並沒有關注到。」
聽完嬴政的話後。
秦白眼眉微皺。
嬴政聽到了聲音。
但。
這明顯跟那讓他恐懼的尖嘯聲不一樣。
這更像是……
試煉!
如果把嬴政在聽到的聲音理解為試煉。
那麼。
嬴政此刻展現的力量。
就能夠理解了。
可……
試煉嬴政的是什麼?
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神仙鬼怪?
還是別的什麼?
不過。
這麼猜也猜不出來。
既然這像是試煉……
那麼他復刻一次嬴政的經歷,或許就能夠找到線索。
畢竟。
這試煉看起來不是很危險。
念頭微動。
秦白沉聲道。
「陛下。」
「還請稍後。」
「臣……」
「試一試。」
聞言。
嬴政點了點頭。
指尖金光悄然隱去。
殿內那沉重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他沒有追問秦白要怎麼做。
他相信秦白會找到答案。
秦白席地而坐。
雙眸緊閉。
根據嬴政的說法。
在小印法力入體的時候。
嬴政的意識就沉入了黑暗中。
然後用自己的信念。
通過了試煉。
叩響心門。
那。
他直接模仿這個過程看看。
隨即。
秦白摒棄雜念。
開始集中精神的向內求索。
思考自己的信念。
而他的信念。
是……
律法之前。
人人都能夠得到公平對待!
永無暴政。
伴隨著念頭堅定。
他準備開始引動小印法力。
但。
就在這個時候。
他體內那縷滯留下來的法力開始活躍!
秦白內心一驚。
下一瞬。
轟——
他的意識驟然沉淪。
一幅幅他深埋心底的畫面。
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那是……
他前世的經歷。
窗外。
大雨傾盆。
二十多歲的秦白坐在狹窄出租房的電腦面前,屏幕上正播放著根據他小說改編的沙雕動畫。
動畫裡的角色動作滑稽。
情節搞笑。
明明內容很有趣。
但。
他的臉色卻鐵青無比。
拳頭緊緊攥著。
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指望翻身的作品。
被人偷竊發布。
大賺特賺。
他在平台申訴舉報。
發出了一封封郵件,打了一個個電話。
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人受理,沒有人在意。
如果是幾年以前。
剛步入社會。
他或許會憤怒。
但。
絕不會如此絕望。
可是。
人生的處境不同了。
兩年前。
他的父親槓桿炒股,押上了所有身家,甚至不惜借下巨額債務。
但。
最終血本無歸。
他無法坐視父親被債務逼上絕路,無法看著那個曾經撐起家庭的男人一夜白頭。
於是。
他站了出來。
借下了一筆他當時根本無力償還的款項。
從那一刻開始。
他就仿佛淪落進了無間地獄。
他只會寫書,也只能寫書。
但。
市場在變化。
讀者的口味在變遷。
他的作品並不能像巔峰時期那樣,帶來足夠覆蓋債務和利息的收入。
也就是在這個泥足深陷的時候。
雪上加霜。
他的母親體檢查出了癌症。
手術,化療,靶向藥……
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在那一刻開始。
他就瘋了。
和曾經那個對金錢沒有太多概念的青年不一樣了。
那時候開始。
他瘋狂地渴望錢。
只會寫書的他。
拼了命地鑽研市場。
迎合潮流。
熬夜爆更是家常便飯。
終於。
他寫出了一本免費主站的爆款。
數據一路飆升。
很快達到了百萬在讀。
而且。
此時正值短視頻平台大力推廣沙雕漫畫付費模式。
他看著那些視頻博主和所謂的文化公司對他的作品進行改編。
上傳平台。
設置付費點。
收穫數以百萬計的付費用戶。
他起初是竊喜的。
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終於能夠走出這場人生的深淵。
償還債務。
可。
他高興的太早了。
這些付費視頻所帶來的巨額收益。
沒有一分錢落入他的手中。
因為。
所有的網文平台為了流量。
都有一個所謂的推書達人政策。
這個政策給予了視頻博主極大的改編和二次創作空間。
甚至默許了這種打著推廣幌子的付費剽竊。
他簽約的那個最大平台。
其推書策略更是其中最寬鬆的。
這些視頻博主先是申請推書連結,然後製作沙雕漫畫,上架短視頻平台後,直接變成付費視頻,收割三到七天之後,趁著熱度賺得盆滿缽滿,立刻下架付費內容或轉為免費,完美規避起訴和追責。
發現了這個平台規則漏洞之後的秦白進行了瘋狂的舉報。
他向平台投訴,向相關部門舉報,在社交媒體上發聲。
但。
沒有任何人真正來回應他。
平台的客服永遠只有機械的回覆正在處理中。
官方的舉報石沉大海。
社交媒體的發聲被限流。
被水軍淹沒。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作品被肢解。
看著他人。
用他的心血獲得大量財富。
而他。
只能看著主站收入腰斬再腰斬。
畫面劇烈地閃動。
最後定格在郊外一座略顯荒涼的公墓。
秦白一身黑衣。
站在兩塊並排的墓碑前。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墓碑上的照片。
父母的笑容依舊溫和。
卻已成永恆。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張醫院的催款單和銀行的律師函。
淚水混合著雨水。
從他早已麻木的臉上滑落。
那一刻。
他是如此的憎恨這個不公的世界!
憎恨那些竊取他成果的蠹蟲!
憎恨那些麻木不仁的規則制定者!
憎恨自己的無力和渺小!
早已被四十多年大秦歲月沖淡的暴戾情緒。
在這一刻被勾動。
如同火山般爆發了出來。
一道源於他內心最深處的聲音響起。
「屠殺官員,株連權貴,你口口聲聲為了律法,為了公平,實則不過是為了報復!」
「你所做的一切。」
「只是為了將前世積壓的怨恨。」
「發泄在這些權貴身上!」
憤怒充滿了秦白的心頭。
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旋即咆哮道。
「怎麼可能!」
「我屠殺那些貪墨的官員!」
「誅戮那些欺壓黔首的權貴滿門!」
「都是為了震懾那些自認為可以凌駕於律法之上的賊子!」
「正是因為我承受過那般強烈的不公。」
「知曉那錐心刺骨的絕望!」
「所以。」
「我比誰都渴望公平!」
「比誰都明白,對惡的縱容,就是對善的踐踏!」
「我要的不是報復!」
「我要的是改變!」
「我要讓天下百姓都不再被那些站在規則之上的畜生肆意欺凌!」
「正是因此。」
「遇到了嬴政之後我才會拼命輔佐他!」
那冷漠的聲音帶著譏諷響起。
「公平?」
「你屠人滿門時,何曾細細分辨過其中是否有冤屈?!」
「是否有被裹挾的無辜?!」
「你與嬴政踐踏六國,橫掃千軍時,屍山血海,何曾問過那六國百姓?」
「這是公平?!」
「你不過是將自己前世積壓的痛苦與怨恨,精心包裝成正義的模樣罷了!」
秦白的意念堅定如鐵,與那聲音激烈對抗。
「屠戮那些貪墨者滿門就是正義!」
「他們的享受,他們的奢靡,正是建立在無數百姓的血淚與痛苦之上!」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公平最大的褻瀆!」
「踐踏六國就是公平!」
「唯有以戰止戰,以殺止殺,才能終結這數百年的亂世!」
「只有天下一統,書同文,車同軌,律法通行,才會帶來真正的秩序和相對而言的公平!」
「此乃大仁,而非小義!」
強烈的情緒和不容置疑的信念在此刻交融。
最終達到頂點。
咚——
一聲門扉出現在他的精神當中。
秦白瞬間意識到。
這就是嬴政所描述的心門。
只要推開門扉。
他就能夠完成和嬴政一樣的試煉。
但。
他忍住了。
他模仿嬴政墜入這片意識空間當中。
要的。
可不是覺醒什麼力量。
壓下內心波濤洶湧的情緒。
秦白開始看向周遭。
大雨停滯了。
只有一個和他長相一樣的身影停留在墓碑前。
他想用意識去觸及和那道身影。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他心底升起劇烈的渴望。
推開心門!
推開那扇門你就能夠得到力量!
不要去探究無法掌控的東西!
無以計數的囈語,在他腦海當中響起。
可。
囈語聲越是強烈。
他的意志就越發堅定了起來。
那道身影。
一定有著什麼秘密!
克制著內心劇烈的渴望。
秦白艱難的用意志觸及到了那道身影。
下一刻。
咚——
沉悶響聲爆發。
他周遭的一切破碎。
隨後。
他出現在一片無盡的白光中,腳下是如海浪般的波濤。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敬畏感浮現心頭。
於此同時。
此地的真名浮現在了他腦海。
心之集域。
囊括眾生意識之處。
文明之理存在之地。
轟——
浪濤分開。
一道恢宏的巨碑沖天而起。
待巨碑穩固。
秦白眼瞳驟縮。
巨碑上鐫刻著一幅畫。
畫面中。
嬴政站在戰車上。
他與大秦眾臣隨侍其旁。
一段信息浮現在了他心中。
書同文,車同軌,廢分封,行郡縣。
天下至此統一秩序。
文明於此刻凝聚碑文。
而他之所以能夠踏入這片心之集域當中。
不僅是因為他克制住了腦海中的囈語。
更是因為。
他有功於天下。
文明之理認可了他的功勞。
但。
很快。
刺骨的疼痛浮現在秦白心頭。
他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心之集域。
是眾生意念匯聚所在。
他還不夠強大。
無法持續停留在這裡。
如同海嘯一般的浪濤席捲而來。
轟——
秦白的意識瞬間破碎。
麒麟殿。
盤膝而坐的秦白猛然睜眼。
他指尖浮現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