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堂旋渦與帝國陰影

  「當陛下故去。」

  「二世登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一朝君王一朝臣,我李氏還能得享帝恩嗎?」

  「您曾告訴我。」

  「權勢與恩榮,都出自帝心!」

  「可如今您的做法,卻和您的說法。」

  「自相矛盾!」

  李斯聽著長子這番慷慨陳詞,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他冷聲道。

  「子執。」

  「你長大了,開始忤逆老夫了。」

  「這很不錯。」

  「可你萬萬不該把你那小心思。」

  「放到儲君之位上!」

  「還是說。」

  「有人在你耳邊吹風,說李氏要值此之時,參與從龍之功,維持門庭不墜?!」

  李斯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譏諷道。

  「不論是哪一個。」

  「你現在的做法都很蠢!」

  「老夫真的懷疑。」

  「你是老夫親手照顧長大的嗎?!」

  「居然會蠢到這個地步!」

  李由被這毫斥責激得麵皮發燙。

  但。

  他仍舊梗著脖子。

  不肯服軟。

  見他要說話。

  李斯頓時冷笑一聲道。

  「中樞之內,誰不知道陛下病重?」

  「上諫?」

  「呵!」

  「當今陛下之神武。」

  「古今罕有!」

  「陛下一日不亡,陛下就是國本!」

  「冊立儲君?」

  「你這是要催陛下讓位嗎?!」

  「難道你看不到。」

  「帝後之位。」

  「空懸數十年?!」

  「連帝後的位置。」

  「陛下都不願意立。」

  「何況儲君忽?!」

  「陛下病重……」

  「呵。」

  「你親眼看到陛下臥床不起了?」

  「蠢貨!」

  「值此新舊交替之際,陛下最想看到的是什麼?」

  「是穩定!」

  「是臣子們各安其位。」

  「帝國如常運轉!」

  「而不是像你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妄圖在新舊交替時投機!」

  話音未落。

  李斯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起來。

  怒聲道。

  「老夫隨陛下起復,誅嫪毐,平成蛟,一統六國!」

  「至今日。」

  「身負廷尉和左相二職。」

  「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對於朝政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值此之際。」

  「你讓老夫上諫擁立儲君?」

  他盯著李由。

  聲如冰錐的開口道。

  「今日上諫。」

  「明日。」

  「李氏就該族誅!」

  「你這個蠢貨。」

  「有哪一個君王會留下一個如此不知進退的門庭給後世之君?」

  「你去三川數年。」

  「為官一道卻還是那麼蠢。」

  「看來……」

  「你的確不太適合仕途。」

  「還是滾回家中,做個閒散富家翁更好,免得將來累及全族!」

  話音落下。

  李由憤而攥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但。

  他心頭那被時局和旁人話語點燃的火焰。

  並未熄滅。

  反而更加熾烈了。

  他幾乎是低吼著開口道。

  「父親!

  「你老了!」

  「你怕了!」

  「如果李氏上諫就會被族誅,那天師秦白呢?!」

  「他五年前被陛下冊封為天師後。」

  「未出旬月便離開了咸陽。」

  「如今。」

  「陛下病重。」

  「他立時歸秦了!」

  「而且。」

  「他今日入宮的消息,咸陽諸氏都不知嗎?!」

  「他此時入宮,安能不是諫言儲君?!」

  李由的情緒越發激動,聲音也揚了起來。

  「他之功,不比父親更大嗎?!」

  「呂不韋是他助陛下誅之!」

  「六國餘孽人人慾毀之而後快的魚鱗圖冊。」

  「出自他謀!」

  「墨家傳人章邯由他說服入秦!」

  「青苗法,一鞭法……」

  「他哪一樁功績,不足以彪炳青史?!」

  「滿朝諸公。」

  「誰沒有承過其情?!」

  「父親您怕。」

  「秦白難道就不怕嗎?!」

  他死死盯著李斯。

  試圖從父親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然而。

  李斯的眼光越發冷冽。

  讓人如墜冰窖。

  「你即知。」

  「滿朝諸公的功績,或多或少都有天師秦白的手筆。」

  「那麼。」

  「你可曾想過。」

  「天師未有過子嗣。」

  「也未刻意結交過朋黨?」

  「昔日。」

  「秦白身居相位之時。」

  「每逢年節。」

  「可曾像為父這般。」

  「賓客盈門?」

  「他不居府中盛宴,不入同僚府邸交際。」

  「我知。」

  「你想說天師如同商君一般。」

  「可。」

  「你只看到了商君遭車裂的下場。」

  「卻沒有看到。」

  「天師與商君的不同!」

  「商君觸眾怒。」

  「積怨甚深!」

  「而天師秦白之功在於開創與補益,他阻止陛下勞民傷財,獻策充盈國庫,安定天下。」

  「未曾主動去剝奪哪個勛貴的核心利益!」

  「他功高。」

  「卻未曾真正觸犯過眾怒!」

  「更重要的是。」

  「你沒看到。」

  「陛下不是秦孝公!」

  「陛下是橫掃六合,千古未有的帝王。」

  「他的心胸。」

  「意志。」

  「掌控力。」

  「遠超你的想像!」

  「你妄圖參與立儲,博取新君恩寵。」

  李斯站起身。

  貼近李由。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道。

  「老夫告訴你這個逆子!」

  「滿朝諸公。」

  「唯有天師秦白一人,可參與儲君之事!」

  「唯有他!」

  「你以為老夫是不想在這等大事上有所作為嗎?」

  「是不能!」

  「李氏敢動心思,陛下就會施展雷霆手段。」

  「天師動此心思。」

  「陛下只會感到欣慰,認為他在為帝國未來籌謀!」

  「你這蠢貨。」

  「連這其中的天壤之別都看不透!」

  李斯指著門外。

  厲聲道。

  「自今日開始,你就禁足府中!」

  「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

  「就一日不要出府!」

  「免得出去給我李氏招禍!」

  話音落下。

  李由卻是被徹底激怒了。

  他梗著脖子。

  嘶聲道。

  「那蒙氏呢?!」

  「蒙恬、蒙毅,還有那統領宮衛的蒙驍!」

  「蒙氏和秦白私交深厚。」

  「那就不是朋黨了?!」

  聞言。

  李斯氣得臉色鐵青,渾身都微微發抖。

  他指著李由。

  半晌說不出話來。

  盛怒之下。

  李斯甚至爆出了一句極為罕見的粗口。

  「蒙氏……蒙氏是他媽李氏能比的嗎?!」

  「蒙氏世代忠秦!」

  「自驁公起,便為秦將!」

  「當今陛下尚未拿回親政大權時。」

  「蒙恬和蒙毅便敢冒著得罪呂不韋的風險,夜奔宮城獻策!」

  「他們是在陛下最為艱難時就下了重注的!」

  「陛下與蒙氏。」

  「有少年相伴的情誼!」

  「你拿什麼去比?!」

  「拿你那蠢不可及的政治嗅覺?!」

  話音落下。

  李斯徹底失望了。

  他這個長子。

  勤勉有餘。

  但。

  才智平庸。

  更可怕的是缺乏對權力格局最根本的認知。

  今日。

  他敢借休沐之機回咸陽。

  妄議儲君。

  他日就敢做出更愚蠢的事情來。

  隨後。

  李斯不再多言。

  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

  傍晚微涼的風湧入。

  吹散了書房內凝滯的空氣。

  他沉聲道。

  「來人!」

  幾名候在院中的家僕立刻躬身應道。

  「相國大人。」

  李斯冷聲道。

  「送公子回房!」

  「即日起。」

  「沒有我的命令,他不許踏出庭院半步,也不許見任何外客!」

  「若有違逆,直接綁了來見我!」

  家僕們不敢怠慢。

  立刻恭聲應命。

  隨後。

  他們走上前來。

  雖未動手。

  但那姿態已是明確。

  李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垂首肅立的下人,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懣湧上心頭。

  他想不通。

  明明是大好機會。

  為何父親要如此畏首畏尾。

  放棄這讓李氏再進一步。

  他還想再爭辯什麼。

  但。

  最終只能一跺腳。

  跟著家僕離開。

  李斯站在書房門口。

  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透出疲憊和蒼涼。

  他回到書案前。

  沒有坐下。

  他目光落在了地上散落的竹簡上。

  那是他正在修訂的秦律。

  他曾以為。

  法度可以規範一切,權力可以掌控一切。

  可如今。

  面對這蠢鈍的兒子。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秦白歸來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陛下……

  真的只是病重嗎?

  還有他那個愚蠢的長子。

  那干涉立儲的想法。

  到底是誰在鼓動?

  李斯望向咸陽宮的方向。

  此時。

  暮色四合。

  咸陽宮巍峨的輪廓在漸深的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秦白……」

  他低聲念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字。

  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李由有句話沒錯。

  秦白的功績。

  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君王忌憚。

  可。

  陛下偏偏對他信任有加,甚至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

  這種信任。

  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如今。

  這個奇蹟再次回到了咸陽的核心。

  當真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

  就在這位帝國左相為朝局憂思之際。

  宮闕深處。

  麒麟殿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秦白緩步走出。

  殿外清涼的夜風迎面吹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

  他與嬴政約定的最後十年。

  他一定要和陛下將大秦,改造成他們年少時在邯鄲時憧憬的那個盛世。

  一個……

  無暴君之政。

  百姓朝有食,暮有所的國度。

  這個目標。

  已經觸手可及!

  但。

  在這個夙願即將觸手可及的同時。

  他必須要搞明白。

  在為嬴政延壽時的那尖嘯是什麼。

  那令他無比心悸的呼喚。

  到底是什麼?!

  思及至此。

  前世看過的種種關于禁忌與毀滅的幻想作品場景。

  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讓他戰慄。

  他不由下意識地握住袖中的小印。

  直至指節發白。

  在那些幻想的作品中。

  人類總是會因為自身的欲望而推開禁忌之門。

  然後。

  遭至無可避免的毀滅。

  想到這裡。

  他內心不由有些惶恐。

  被他引以為穿越後,最大依仗的小印。

  難道是什麼陷阱?!

  不!

  不管是什麼。

  他都會解決掉!

  為了……

  天下人的清平之願!

  旋即。

  秦白搖了搖頭。

  強行將那個令他有些恐懼的念頭甩出腦海。

  而後。

  他看到了侍立於殿門一側。

  如同磐石般沉穩的戰將。

  蒙驍。

  他身披玄色鐵甲,按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夕陽朦朧的餘暉。

  為他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邊。

  那銳利的眼神如同鷹隼。

  見狀。

  秦白一時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

  陛下於雍城設計誅戮權相呂不韋那一夜。

  蒙驍其父蒙恬。

  也是這般。

  在火光沖天的宮門前。

  身披甲冑。

  沉默而堅定地侍立於尚且年輕的陛下身側。

  為帝國掃清障礙。

  時光荏苒。

  昔日並肩戰友的子輩,也已成長為了帝國棟樑。

  接過了護衛宮闕的重任。

  念頭微轉。

  秦白臉上流露出笑容對蒙驍點頭致意。

  笑容溫和。

  帶著長輩的讚許。

  也帶著故交之後的親近。

  蒙驍微微躬身。

  抱拳回禮。

  他眼神在接觸到秦白目光的瞬間。

  銳氣稍斂。

  流露出應有的恭敬。

  蒙氏與秦白情誼極深。

  私下時。

  他該稱秦白為叔父。

  秦白收回目光。

  信步踏下白玉台階。

  向著宮外走去。

  宮門外。

  早已有一輛制式威嚴的華貴車攆等候。

  車轅上懸掛的燈籠。

  清晰地映照出天師二字的牌匾。

  這是嬴政在他受封天師之位時特賜的車駕。

  五年未用。

  卻依舊光亮如新,顯然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馭手是一名沉默的黑衣人。

  見秦白到來。

  立刻行禮。

  然後熟練地放好踏腳凳。

  秦白登上車攆。

  掀簾入內。

  車攆緩緩啟動。

  車輪碾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轆轆聲。

  透過微微晃動的紗簾。

  秦白看著逐漸變化的街景。

  此刻。

  華燈初上。

  咸陽夜市比五年前更為繁華了一些。

  酒肆食鋪門口懸掛著燈籠,散發出溫暖的光暈和食物香氣,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車輪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的市井畫卷。

  這就是他和陛下想守護的煙火人間。

  不論有什麼危險。

  他都……

  絕不會放棄!

  車攆輕輕一頓。

  馭手低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天師,府邸到了。」

  聞言。

  秦白有些鬆懈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掀開車簾。

  彎腰踏出。

  天師府邸門前。

  數名身著素色深衣的僕從早已恭敬地垂首等候在門前。

  秦白看了一眼眾人。

  當年。

  他遣散了僕役。

  如今歸來。

  這些人手都是蒙毅從黑冰台給他調過來的。

  看起來是僕役。

  其實都是黑冰台的暗衛。

  專門供他驅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