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大宋?老朱?你倆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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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露陽終於罵出一句。
剛剛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後腦勺,現在又開始一蹦一蹦的跳。
強自壓下洶湧憤怒的情緒,陳露陽本著一切為身體好的原則,快速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還沒等他倒騰兩口氣呢,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接著,一個讓陳露陽萬萬沒想到的聲音,飄忽忽的從門外傳進來。
「幹啥玩意兒啊,咋還在屋尥蹶子呢。」
陳露陽一回頭,眼睛猛地瞪大。
「大宋?」
接著,陳露陽露出吃驚之色。
「老朱!」
「你倆咋來了?」
只見門縫裡,先是探進來一個腦袋。
然後又擠進來一個。
兩個大腦瓜子,一前一後疊在門框邊上。
一個是宋廖莎,另外一個竟然是朱星火!
六隻眼睛面面相覷,許久,朱星火望著地上散落的紙和筆,搖搖頭,一臉擔憂的對宋廖莎道:「這個病人的情況,很嚴重啊!」
宋廖莎抬手,十分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腦袋。
「沒辦法,」
「這孩子的腦瓜子打小就不咋好使,前兩天還被磕了一下。」
「你多理解理解————」
朱星火一臉深表遺憾:「對,理解理解。」
宋廖莎一臉鄭重:「家屬已經盡力了————但是病人的情況,就是不太穩定。」
哥倆兒正深情演繹對口相聲呢,結果下一刻,陳露陽已經沖了過來,一個胳膊摟一個,把兩個人緊緊的摟在懷裡。
「行了行了,注意注意影響。」
朱星火被勒得往後一仰,趕緊拍了拍陳露陽的後背。
「這麼多人看著呢,整得生離死別,跟拍電影似的。」
宋廖莎也被勒得肩膀直晃,忍不住開口:「這位同志,」
「雖然咱們感情深厚。」
「但是男同志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多少也不太雅觀。」
朱星火不贊同道:「什麼光天化日,這都月明星稀了。」
聽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陳露陽非但沒有撒手,反而抱的更緊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宋廖莎受不了,拍著陳露陽肩膀:「受多大委屈,生多些氣啊!」
「咱大院胡同口那王瞎子都說了,病都是打氣上來的。」
「沒啥事,能別生氣就別生氣,」
「你得讓別人生氣!」
「讓別人生病!!!」
「讓別人長結節!!!!」
「讓別人晚上躺炕上睡不著,誇誇掉頭髮!!」
「那才是本事!」
說著,宋廖莎一臉牛逼哄哄道:「爹都來了,啥委屈跟爹說。」
朱星火也道:「就是!」
「你這一急眼,就摟摟抱抱的毛病可不好。」
「這也就是遇見我們倆了。」
「要是來了帶袖標的居委會大媽,那可就熱鬧了。」
「滾吧你!」
陳露陽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都當上領班的人了,一天天說話還這麼不著調!」
聽著兩個好兄弟在這兒一通糟踐。
一直壓在陳露陽心口的那股悶氣,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他撒開兩個人,猶自覺得不太真實。
「你倆咋來了?」
雖然平時廠里也會時不時的來人,到片兒城出差。
但是他們都會提前打個電話,招呼一聲。
哪有這麼突然就殺到門口的。
朱星火聳了聳肩膀上的背包,瀟灑道:「我辭職了。」
啥?
陳露陽愕然的張大嘴巴,「你開玩笑呢?」
「我跟你開啥玩笑,沒看行李都帶來了。」
朱星火看著陳露陽:「行不行啊陳廠長,收留不收留?」
「收留!」
陳露陽狠狠的摟住朱星火,「我必須收留!」
「你要喜歡,我把我床讓給你睡。」
朱星火嫌棄的推開他。
「拉倒吧,你那床上都是臭腳丫子味兒,我得睡個新的。」
「你想睡哪睡哪!」陳露陽激動道。
「只要你喜歡,房頂上你都可以睡。」
「灶眼上也有位置!」
「那地方暖和,省的燒炕了。」
三個人越說越不正經,越說越瞎扯淡。
剛才屋裡的火氣,不知不覺就被這幾句胡侃給衝散了。
陳露陽甚至覺得自己的頭疼一下都好了許多。
「說認真的,你真辭職了?」
「辭了!這有啥可騙你的。」
「為啥啊!」
陳露陽真是被朱星火給整迷糊了。
想當初,老朱削尖了腦袋,費了不少力氣才留在松亭飯店工作,而且進了飯店之後,朱星火抓住了各種機會,拼命的往前鑽、往上沖,好不容易趕上了陳今越離開飯店,前廳班子騰出位置,踩著點兒把領班的位置接住了!
眼看著再熬兩年,說不定就能混個前廳主管、甚至是經理。
結果,他居然辭職了?!!
「家裡太小了,我想出來看看。」
朱星火靠在門框上,慢悠悠說道:「現在國家對外開放的步子越來越大,外賓、專家、考察團,一批一批往國內跑。」
「可是像樣的外賓飯店,全國都沒幾家。」
「很多地方來了外國人,連個像樣住的地方都沒有。」
「不是住招待所,就是臨時騰幹部樓。」
「那哪叫接待外賓啊。」
朱星火頓了頓。
眼神里慢慢亮起一點野心。
「我感覺,以後咱們國家的飯店行業,會跟工業一樣,在全國鋪開來。」
「到時候不僅要蓋飯店。」
「還要有人會管飯店。」
「會接待外賓。」
「會做服務。」
「會把整個飯店運轉起來。」
朱星火說到這,輕描淡寫的攏了攏頭髮:「片兒城現在外賓飯店多,外國人也多。」
「我想來學學管理,攢點經驗。」
「等以後條件夠了,自己干一家!」
最後的最後!
朱星火瀟灑的開口說了句:「人不能端一輩子盤子,是不是?」
陳露陽聽懵了。
他真是沒想到朱星火竟然有這麼大的志向。
「合計我兄弟這是要當新中國大飯店經理人啊!」
朱星火笑道:「拉倒吧,我看是端盤子第一人還差不多。」
陳露陽哈哈大笑道:「那你現在找著落腳的飯店了嗎?」
朱星火道:「沒有呢,」
「片兒城這麼大,我人生地不熟的,尋思多走走多看看。」
頓了頓,朱星火看向陳露陽,一臉理直氣壯道:「反正這段日子,我就只能投靠你了!」
陳露陽挺直了胸膛,右手把胸脯子拍的啪啪響。
「來吧,盡情投靠!」
「包吃包住!」
他說完,忽然轉頭看向旁邊。
「老朱是來幹大事的,」
「宋廖莎同志,你又是來幹啥了??」
不知道是不是陳露陽的錯覺,宋廖莎怎麼又長個了!
如果說以前的宋廖莎,是個外表看上去憂鬱脆弱,擁有濃密黑色捲髮,和一雙翠綠的漂亮眼睛的維特式混血青年。
那麼現在————這個青年不僅參軍了。
而且他媽還參戰了!
不僅參戰了,而且還在戰爭的洗禮中,成長為了一名堅毅剛硬、渾身透著凜冽殺氣的蘇沃洛夫軍校式的軍官。
手裡至少拿捏了幾百條人命那種!!
宋廖莎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我的事兒更大!」
他把背包往桌子上一放。
「我來給廠長他們捎點東西。」
陳露陽瞬間恍然。
雖然省機械廠遠在外地,可和部里的領導之間,平日裡該有的走動還是要有的。
廠長隔三差五,總會托人帶點家裡的土產到片兒城,給部里的領導送過去,算是聯絡聯絡感情。
宋廖莎出差的機會多。
時間一長,這類捎東西的活兒,就落在了他身上。
宋廖莎:「不僅給廠長捎東西,還有給你捎的東西。」
陳露陽:「我的?我有啥東西?」
「你的可多了。」
宋廖莎翻了一個大白眼,左手攤開,右手開始一根根的扒著手指,「我陳叔給你拿的酥糖。」
「我馮姨給你帶的好幾雙納的鞋墊。」
陳露陽想家了。
「還得是我爸我媽,知道我缺啥少啥!」
宋廖莎繼續數:「還有呢!」
「大姐給你織了毛背心,「小玲讓我給你送個鏡子,讓你沒啥事好好照照你的大臉。」
「軍軍給你送了個雞毛。」
陳露陽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軍軍給我送了個啥?」
他們幾個人從小到大,插科打諢,罵人調皮慣了。
猛不丁聽到宋廖莎的話,陳露陽下意識以為他在罵人。
「雞毛!」
「就你家老母雞身上掉的雞毛!」
宋廖莎再次鄙夷的看了一眼陳露陽。
都特麼說外甥像舅舅。
確實是真像!!!
就那異於常人的腦瓜子,一天天想的稀奇古怪的東西都一模一樣。
「軍軍說了,電影裡演只要寫信插上三根雞毛,信郵的就快。」
「他讓你把雞毛收好,」
「下次再往家裡寫信的時候,把雞毛插上去。」
陳露陽:
行吧!
確實是軍軍能想得出來,也乾的出來的事!
「這孩子————」
「從省城到片兒城十萬八千里遠,你揣個老母雞上車,老母雞都得迷糊,」
「還帶雞毛!」
陳露陽無奈道:「這一道下來,雞毛不得就剩根杆啊?!」
聽到這話,宋廖莎不樂意了。
「我辦事,掉過鏈子嗎!!」
看著陳露陽疑惑目光,宋廖莎道:「我為了不辜負孫軍軍小朋友的鄭重託付,特意從家裡找本硬殼書,把那三根珍貴的雞毛夾在了書里。」
「保證完完整整的把三根雞毛送到!」
說著,宋廖莎從懷中掏出了一本紅色的、硬殼邊邊已經磨得發白,被人用膠帶仔仔細細粘貼修補好的一本書。
書冊的封面上,寫著漂亮的俄文。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瞬間!
陳露陽喉頭有點哽咽了。
這本書,是宋廖莎媽媽當初最愛的一本書。
一直在他家裡的書柜上放著,宋廖莎愛惜的不得了。
陳露陽是真的沒想到,宋廖莎為了完完整整的把軍軍的三根雞毛帶到片兒城,竟然把雞毛夾在這本書里!
「你他媽的————」
陳露陽眼眶發紅的看著宋廖莎,「三根雞毛,你至於麼!」
宋廖莎嚴肅道:「那咋不至於!」
「你把這三根雞毛收好,回頭給軍軍寫信的時候別忘了插上!」
陳露陽哄著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現在郵寄信件,都是按郵路統一轉運的。
信封上要是真插三根雞毛,估計還沒等走到郵局分揀台,在郵筒里就得被人順手拔下來。
陳露陽拿過雞毛,剛要轉身將雞毛夾到書里。
就看到散落一地書、筆和稿紙。
瞬間,剛剛看到好兄弟的喜悅,再次被張楠的背叛猛烈瘋狂的衝擊。
還沒等他調整好情緒,宋廖莎和朱星火兩個人已經先一步彎下腰,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了起來。
「挺好個筆,筆尖摔裂了。」
宋廖莎撿起鋼筆,隨手在稿紙上劃拉了兩筆。
原本圓潤流暢的筆尖,現在岔開了兩道縫,落在稿紙上不僅刮紙拉墨,而且鋒利的筆尖還劃破了兩張紙。
朱星火湊上來看著筆尖,道:「回頭拿剪刀捋捋,筆還能接著用。」
宋廖莎不是很贊同:「我陳哥都大廠長了,咋還能使劈叉的鋼筆。」
說著,宋廖莎把鋼筆扣上鋼筆帽,「放心,爹回頭給你整一根牛逼的!」
陳露陽疑惑:「一根鋼筆,你能給我整啥牛逼的?」
宋廖莎一臉沒憋好屁的眼神:「你就等著看吧。」
「肯定讓你滿意!」
陳露陽:「行!那我等著看看你能給我拿回來什麼好東西。」
宋廖莎和朱星火對視了一眼。
瞧見陳露陽的表情緩和不少,這才問道:「咋回事啊陳哥,氣成這樣?」
陳露陽看著兩個好兄弟,實在不願想那些噁心的人和事。
「沒啥事,就是被人踩了一腳。」
宋廖莎無聊的翻他一個白眼。
「那你這樣的可別坐火車。」
「那坐火車,人來人往的,鞋天天被人踩。」
「要是都像你一樣,被踩一腳就急眼。」
「估計車還沒到地方呢,你就得把火車掀了。」
三個人一邊說,一邊往辦公室的外面走。
車間裡陸局、張國強、李河他們看著陳露陽,眼神中露出擔憂和疑惑。
剛剛屋裡傳來的動靜,他們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
可是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家跟著陳露陽幹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剛才那一下,連陸局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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