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死邊緣的徘徊

  踏入上官雪兒平日居住的庭院,月光下的院子沒有一個人,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看著她自己派人搭的鞦韆,慕容楓笑了,心魔狀態下的她雖然將一切都不放在眼裡,卻還是如平常那麼淘氣。

  那時自己嘲笑她,「多大了還玩小孩子的遊戲。」許是那日她心情好,竟真的回憶起來,而後才道,「記得不是太清楚,估摸著,我該有一千歲了吧!不過按妖界的方式算,我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然後挑釁的看著自己,「你才活力多久?和我斗,沒有好下場的哦!不過,看在我愛你的份上,就讓你繼續胡鬧吧!反正這天下的生死也與我無關!」

  那時的自己對著這樣的上官雪兒是無奈的,只想著讓他待在自己身邊,自己便能想辦法喚醒她,可若早知喚醒她會是這樣的結果,就讓她一直沉睡又有何不可,她要幹什麼,他陪著就好。

  一步步踏進她的臥房,拂過每一處她碰過的地方,慕容楓忍不住就笑了,即便是性子變了,行為變了,可有些小習慣還是有。

  剛入府時,不懂得王府的規矩,他也從未強迫她去學。反而覺得那樣沒大沒小,沒有拘束的她是那麼可愛。

  拿起她平日愛看的書,想著她不認識字,還假裝認識的樣子。又好笑,又讓人無可奈何。被自己拆穿後,便賴著自己給她教。她就那樣坐在地上,背靠著自己,完全不顧男女有別,而自己竟也從未推開過她。許是愛情的種子早已埋下,只是自己發現的太遲,有些事已經無法回頭。

  想著她躺在軟塌上偷看自己看書的樣子,被自己發現了還死不承認,反而一句理直氣壯的「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反駁的自己無話可說。

  直到有一次被沒有通傳急急忙忙闖進來的十四發現後,才收斂了許多,可自己平日裡習慣了她的注視,她收斂了,自己一下子反倒不習慣了。

  還有被凌兒帶進宮時,他知道,以她的本事,離開那裡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她竟那麼傻,為了嚴明的一句他三日內回京的話,便真的就在那裡呆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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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她倒在自己懷裡的那一刻,沒有喊疼,沒有抱怨他為何來的那麼遲,竟只是嫌棄自己髒……

  想著與她相遇以來的每一件事,慕容楓將自己藏在被被子裡,捲縮成一團,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小孩。

  埋在杯子裡,慕容楓似是還能聞到上官雪兒身上獨特的氣息。想著她倒在自己懷中的情景,第一次是在宮內,第二次是在大皇兄的府邸,在自己的劍下,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在無憂攻來時將自己護在她身下。

  第三次是在京郊,她就那樣在自己懷裡閉上了眼睛,自從她遇到自己,就不斷的被別人傷害著,被自己傷害著……

  心底被巨大的悲傷填滿,卻不知道該如何去發泄出來,此刻,連哭這麼簡單的事情,他都做不到。

  慕容毅站在床頭,看著此刻脆弱的像個孩子似的慕容楓,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感覺到有人碰自己,慕容楓身子一顫。以為是她,從被子內抬起頭,見是慕容毅,卻也沒有失望,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慕容毅嘆氣,「她沒死。」慕容楓抬起頭來,緊緊的盯著慕容毅,眼中的情緒沒有一絲的波動,「真的?當時劍是穿心而過……」慕容毅雖不忍,但還是開口打斷慕容楓道,「就因為如此,所以她現在雖沒死,但離死不遠,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著。」

  看著不喜不悲,情緒沒有任何變化的慕容楓。慕容毅雖能明顯的感覺到他深入骨髓的悲傷,卻也無可奈何。有些事,是他註定要承受的,自己也幫不了他。

  「因有故人設下的結界,所以我也沒能見到她,只能確定她沒有被帶回妖界,那人既然有辦法吊住上官雪兒的命,自然有辦法救她。」

  慕容毅並沒有說明故人是誰,他只是說了自己該告訴他的。見慕容楓還是不語,靜靜的躺在床上動也不動。慕容毅坐在床邊,一手拍著慕容楓的背,似是想要給他以力量,眼睛卻似是透過屋內看向遙遠的地方。

  「世事雖無常,但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這是她的一劫,即便你今日救了她。他日,她還會承受這一切,因為這是她修煉路上必須要經歷的,也是她必須要承受的東西。你也不必責怪自己,並非你無能,而是因果循環。」

  說著慕容毅似是想起了什麼,收回了目光看著慕容楓道,「人妖相戀,本就是逆天之事。所以若想要一個結果,必然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東西。如此,才能打破天地間的規則,逆天而行。」

  抬頭看著眼前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慕容楓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明白,眼前的人如此開導自己,定然有著他的目的。

  比如說那個傳說中的青龍族,那應該就是他背負的,但慕容楓不明白,嫡系血脈,真就那麼稀少,那麼重要,值得眼前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即便眼前的人讓他去走的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因為還有一個人需要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去守護。

  「給本王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本王會帶域,一同前去青龍族。」

  慕容毅點頭,終究還是不忍,「不久後,妖,魔,仙,人四界,會有大變發生。各界並不一定能夠獨善其身,亂世之中,你能否完成你的使命,就要看你自己了。」

  見目的已經達到,慕容毅沒有再多言,轉身消失在房中。

  夜還是那麼的黑,即便有月光灑落在地上,但還是照亮不了人們前行的路。守在庭院外的人,並不知道今夜有人進過這個院子,也不知道有人見過自家王爺。自然也就不知道,今夜發生的事,不僅改變了慕容楓的人生,也改變了所有與慕容楓相關的人的命運。


  可此刻的慕容楓還不知道,那場大亂,正是因他與上官雪兒而起。

  冥冥之中,他們早已被捲入了這場遊戲。

  黑夜一點點褪去,黎明漸漸到來,太陽從雲縫中探出頭來,陽光普照著大地。地上的積雪慢慢消融,似是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和。

  嚴明和衛帶著府中大夫為安子域繼續把脈,安子域始終冷著一張臉任由幾人擺弄。大夫把過脈,看著有些反常的安子域,雖知道他不會聽,但還是道,「安公子,您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昨夜上的藥,對您也沒起多大作用。今日,老夫會加大藥量,所以會有些疼痛和不適,您儘量忍耐。還有,您這次若再不按時喝藥,如期的靜養,您以後受傷就別再找老夫了。」

  安子域轉頭看著一臉語重心長的大夫,「你明知我做不到。」台服剛要說話,君無翎從門外進來,搶先道,「大夫放心,本侯會讓他按時吃藥靜養的,如若不然,就將他丟出王府。」

  安子域看了一眼君無翎,回過頭不再看他,「侯爺的命令,屬下定當遵從。屬下有傷在身,不宜行禮,還望侯爺恕罪。」

  嚴明和衛看著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安子域,感覺到越來越冷的房間,看了一眼被凍的臉色都有些蒼白的大夫,衛率先道,「大夫,我隨你去拿藥,域,你先好好休息。侯爺,屬下告退。」說著離開了房間。

  嚴明見狀行禮,「屬下還得去看看王爺,兩位慢聊,屬下告退。」

  待所有人退出去後,君無翎剛要說話,安子域便道,「侯爺,昨夜多有冒犯,屬下定會找王爺領罰。若無事,請慢走。」低沉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冷冷的寒氣。

  明顯的送客之意,君無翎豈會不懂。而且他從未如此對自己說過話,君無翎知道是自己昨夜太過分了。

  看著床上假寐的人兒道,「昨夜我是無心之失,並非是我真意,抱歉,我沒有看低你身份的意思。」將自稱從本侯換為我,可見其誠意。

  安子域不語,君無翎無奈,待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在聽到關門聲時,安子域睜開了眼睛,看著床頂,眼角落下淚來。

  昨夜他的話是無心之失,但卻提醒了安子域。王爺與上官雪兒人妖之戀,為世人所不容。他的感情,也是為世人所不恥的。與其害他從位極人臣的位置上掉落下來,還不如趁他對自己沒有那份感情時便斷了那份念想。至於自己如何,想必他也不會關心,自己也無所謂了。

  嚴明從安子域房間出來,便從廚房端了些王爺平日愛吃的菜,向王妃的院子走去。

  慕容楓站在窗前,感受著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帶來的暖意,看著在陽光的照耀下慢慢融化的冰雪,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

  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掩藏起來,是非常難的事情,但慕容楓做到了。

  不去想若她真的不在了自己該如何,慕容楓此刻早已決定生死相隨。如此,還有什麼可怕的。

  嚴明端著飯菜踏入王妃的院子,看著空無一人的院落,很快就找到了慕容楓。看著沐浴在陽光下的自家王爺,見他已經沒有了昨日死氣沉沉般的感覺,嚴明放下心來。

  踏入王妃的房間,將飯菜放在桌子上,嚴明行禮,「屬下參見王爺。」慕容楓轉身,看著嚴明,「免禮,若無事,就下去吧!待會,帶域和衛來本王這裡一趟。」

  嚴明抬頭看了看自家王爺,有些猶豫,域的傷勢不宜移動,但若王爺知道了域受傷的事,會怎麼想?

  見嚴明猶豫,思及昨夜安子域有些怪異的表現。昨日自己並未在意,此刻細細想來,他昨日說話有些底氣不足,而且走路都有些不穩,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