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開機

  第100章 開機

  2018年4月,浙江橫店。

  春深似海,桃花正盛。

  陳念北提前三天抵達劇組下榻的酒店。

  這是他一貫的習慣——進入一個角色前,需要時間和空間讓自己慢慢「沉」

  下去。

  從BJ到橫店的路程上,他一直在看劇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詞和標註,已經被他翻得有些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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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餘年》的劇本圍讀會,定在4月10日上午九點,酒店會議室。

  陳念北八點半就到了。會議室里還空無一人,只有長條桌上整齊擺放著劇本、礦泉水、姓名牌。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在導演孫皓的右手邊。對面,是陳道民。

  陳道民。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分量。

  中國影視界公認的「戲骨」,演過康熙、演過劉邦、演過無數讓人過目不忘的角色。

  在《慶餘年》里,他將飾演慶帝一那個深不可測、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也是范閒的親生父親。

  陳念北看著那個姓名牌,心裡微微動了動。

  前世今生,他見過無數演員,但陳道民,是真正讓他仰望的名字之一。

  八點五十分,人陸續到齊。

  最先到的是吳鋼,飾演陳萍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閒外套,頭髮花白,眼神卻銳利。

  進門後,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在陳念北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是高曙關,飾演范建。

  他比想像中更和藹,一進門就笑著和大家打招呼,讓會議室的氣氛鬆弛了不少。

  李小染、宋亦、李淳————一張張面孔陸續出現。

  陳念北一一打招呼,禮貌而不失分寸。

  八點五十九分,門再次推開。

  陳道民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身形清瘦,但那種氣場,瞬間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他沒有刻意做出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走向自己的位置一在陳念北對面。

  經過陳念北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陳念北?」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

  陳念北站起身,微微欠身:「陳老師好。」

  陳道民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審視,但並不讓人不適。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坐下了。

  九點整,孫皓走進會議室。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劇本,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有導演特有的專注。

  「都到了?」他環視一圈,「好,我們開始。」

  圍讀會的第一項,是孫皓介紹他對整部劇的理解。

  「《慶餘年》是什麼?」他站在白板前,寫下兩個字,「江湖?朝堂?權謀?愛情?都是,也都不是。」

  他轉身看向在座的所有人:「我覺得,它核心是兩個詞——孤獨與選擇。」

  會議室安靜下來。

  「范閒是孤獨的。他從另一個世界來,帶著現代的記憶,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他愛他的家人,但永遠無法完全坦誠;他交到了朋友,但永遠需要提防背叛;他擁有了權力,但永遠在問自己,這一切值不值得。」

  他看向陳念北。

  「但最打動我的,不是他的孤獨,而是在孤獨中,他依然選擇善良。

  他可以像慶帝一樣冷血,像陳萍萍一樣算計,像長公主一樣瘋狂。

  但他沒有。他選擇保護他想保護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陳念北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劇本的邊緣。

  孫皓繼續說:「慶帝也是孤獨的。至高無上的權力,換來的卻是眾叛親離。

  他愛范閒嗎?

  愛。但他更愛他的江山,他的權謀,他的棋局。」

  他看向陳道民:「陳老師,慶帝這個角色,我交給您了。

  陳道民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孫皓又看向吳鋼:「陳萍萍,一個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卻始終想給范閒一點光明。吳鋼老師,拜託您。」

  吳鋼笑了:「導演,您別這麼說,我壓力大。」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笑,氣氛鬆弛了些。

  圍讀正式開始,按照劇本順序,一頁一頁過。

  第一場戲,是范閒在澹州的童年回憶。

  陳念北沒有台詞,只是聽扮演童年范閒的小演員念對白。

  他閉著眼,像是在感受什麼。

  第二場,范閒初見費介,學習識毒辨毒。

  陳念北的台詞不多,但每一句的節奏、語氣,都恰到好處。

  第三場,范閒得知自己要離開澹州,前往京都。那場戲裡,他有一段獨白「我不想走。

  澹州是我的家。但我知道,我必須走。

  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人,必須去見。有些答案,必須去找。」

  陳念北念這段時,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那種平淡下的波瀾,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念完,孫皓沒有說話,只是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上午的圍讀進行到一半時,出現了一個小插曲。

  有一場范閒與慶帝初次見面的戲。劇本里,慶帝居高臨下,范閒不卑不亢。

  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父子天性又君臣分明的張力。

  陳道民念完慶帝的台詞後,看向陳念北:「你那段,再念一遍。」

  陳念北愣了一下,然後重新念了一遍范閒的回應。

  陳道民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不卑不亢」是對的。但不要亢」。范閒這時候還不知道慶帝是他父親,他只是一個從澹州來的少年,面對的是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

  他有傲骨,但沒有傲慢。那點區別,你要找到。」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陳念北看著陳道民,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陳老師,我再試試。」

  他又念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里少了一絲銳利,多了一點少年人面對未知世界時本能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道民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孫皓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午飯時間,陳念北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沒一會兒,對面坐了一個人一陳道民。

  「不介意吧?」陳道民問。

  陳念北搖搖頭:「不介意,陳老師請。」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然後陳道民開口:「你以前演過古裝?」

  「演過。《琅琊榜》的靖王,《偽裝者》的明台也算民國古裝吧。」

  陳道民點點頭:「靖王我看過。演得不錯。但范閒比靖王難。」

  「我知道。」陳念北說。

  陳道民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靖王是一個直線」人物,他的信念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但范閒不一樣。

  他在成長,在變化,在一次次選擇中塑造自己。

  你要讓觀眾看到這個過程,而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人。」

  陳念北認真地聽著,然後問:「陳老師,您覺得范閒最核心的是什麼?」

  陳道民沉默了一會兒。

  「是怕」。」他說。

  陳念北微微一怔。

  「他怕失去。怕失去家人,怕失去朋友,怕失去那個好不容易找到的、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陳道民放下筷子,「所以他拼命保護。但保護的過程里,他發現自己也在改變。而這種矛盾,是他的魅力,也是他的悲劇之處。」

  他看著陳念北:「你能演出來嗎?」

  陳念北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我試試。」

  陳道民點了點頭,站起身,端著餐盤走了。

  下午的圍讀繼續進行。

  有了上午的磨合,下午的氣氛明顯更融洽。

  吳鋼的台詞功底讓所有人嘆為觀止,那些看似平淡的對白,從他嘴裡出來,就帶著陳萍萍特有的陰與深情。

  李小染把長公主的瘋狂與絕望拿捏得恰到好處。

  宋亦、李淳、李唚等幾個年輕女演員也各有千秋。

  傍晚六點,第一天的圍讀結束。

  孫皓合上劇本,看著大家:「今天的劇本圍讀還睡覺很順利的。

  明天再繼續。

  後天進行開機儀式,然後開始正式拍攝。

  大家今天早點回去好好休息。」

  眾人陸續散去。

  陳念北收拾東西時,發現陳道民還沒走。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暮色。

  陳念北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走了過去。

  「陳老師,今天要謝謝您。」

  陳道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用謝我。我只是為了戲好。」

  他頓了頓,又說:「你比我想像的穩。年輕演員里,你是我看到的,算是沉得下來的。」

  這算是今天陳道民對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陳念北對著他微微欠身:「我會繼續努力的。」

  陳道民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走了。

  兩天後,4月12日,宜開光、求嗣、納采。

  《慶餘年》開機儀式在橫店明清宮苑景區舉行。

  清晨六點,陳念北就起床了。

  他換上劇組準備的統一服裝——一件白色的中式對襟上衣,黑色的長褲。

  簡單,乾淨。

  七點半,所有主創在明清宮苑的太和殿廣場集合。

  現場已經布置好了香案、供品、紅綢。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在為開機儀式做最後的準備。

  媒體區擠滿了記者和攝影師,長槍短炮對準了主舞台。

  八點整,《慶餘年》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孫皓第一個上台致辭。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單說了幾句:「《慶餘年》是一部好小說,一個好故事,也是一次艱難的挑戰。

  感謝所有劇組的所以主創,感謝所有工作人員。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一起努力,把這個故事拍好。」

  然後是製片方代表致辭。然後是陳道民被請上台。

  他一開口,原本喧鬧的現場就瞬間安靜了。

  「我並沒有沒太多要說的。」

  陳道民拿著話筒,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我就一句話——認真演戲,要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觀眾。」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最後,所有主創一起上香。

  陳念北站在陳道民旁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香,然後在香案前站定。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什麼,然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將香插進香爐。

  香火裊裊升起,在清晨的陽光中格外清晰。

  上香儀式結束後,是媒體採訪環節。

  陳念北被記者團團圍住。

  問題像雪片一樣飛來—

  「念北,這次演范閒,和以前的角色有什麼不同?」

  「范閒比靖王複雜得多。他不是一個單一形象的人,他在成長,在變化,在一次次選擇中成為自己。這個挑戰很大,但我很期待。」

  「和陳道民老師合作,壓力大嗎?」

  「壓力還是很大。」陳念北笑了,「但更多的是學習的機會。陳老師第一天圍讀就給了我很多的指點,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有網友說你是天選范閒」,你怎麼看?」

  陳念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天選我還是不敢當。

  我只能說,我一定會盡全力,讓觀眾看到一個值得的范閒。」

  採訪結束,劇組拍了一張大合影。

  陳念北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間,前面是陳道民、吳鋼、高曙關等老戲骨。

  快門按下時,他微微笑著,眼神清澈,卻又像藏著什麼。

  合影結束,眾人都散去。

  陳念北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太和殿。

  陽光正好,灑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孫皓慢悠悠的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你在想什麼呢?」

  陳念北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我在想————」他頓了頓,「范閒第一次走進京都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的陽光吧。」

  孫皓笑了:「或許有可能。不過那時候他可能沒有什麼心情看陽光,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

  陳念北也笑了:「這倒也是。」

  兩人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殿宇。

  良久,孫皓說:「念北,這個角色,交給你了。」

  陳念北轉過頭,看著導演。

  「導演,放心。」他說。

  當天晚上,陳念北回到酒店房間,在書桌前坐下。

  他拿出劇本,翻到第一頁。封面上,是他自己寫的兩個字一范閒。

  他翻開,開始從頭看起。

  窗外,橫店的夜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燈光下,他的側臉專注而沉靜。

  明天,就是第一場戲了。

  范閒的人生,將從這裡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