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影廠

  隨著96年7月《電影管理條例》頒布,個人被允許以資助、投資的形式參與電影攝製。

  但國內電影的製作、發行依舊未向民營資本全面開放。

  電影的拍攝還是繞不開製片廠。

  因此,作為北電校企的青影廠成為王勁淞的首推。

  這也是他心中最有希望獲得投資的地方。

  侯可明。

  青影廠廠長,北電副院長。

  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前,滿臉震驚地將《調音師》劇本合上。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脊背發寒。

  這就是他的感受。

  而這等劇本,竟然是學校的一個表演系新生創作出來的。

  「怎麼樣,不錯吧。」王勁淞笑道。

  「非常好。」侯可明毫不吝嗇讚揚。

  「那就讓顧歌試一試?我可以擔任監製。」王勁淞道。

  侯可明做了個深呼吸,而後搖頭道:

  「不可能的,老王。」

  「為什麼!就因為他只是個大一新生嗎?」王勁淞皺眉問道。

  「是的,就因為他只是大一新生。」侯可明道。

  「候副!」王勁淞焦急起身,「難道這個劇本還不足以證明他的實力絕對不是學生能比?」

  「但不能證明他的導演能力。」

  「如果讓他把分鏡頭全部畫出來呢?」

  「也不能證明。」

  見王勁淞又要說話,侯可明擺擺手道:

  「老王,你知道有多少教授、有想法的老師,還在眼巴巴排著隊等資金嗎?」

  「廠里一年經費也就那麼點。這劇本是不錯,可預算至少要400萬吧。別說是小顧,就是張益謀讀大一,我也不可能投。」

  「再沉澱沉澱吧,也不用去找北影、上影,大家都是這樣。」

  「這些年不景氣,廠里每年長片就三到四部,通常都是以短片為主。請你理解。」

  聞言,原本憤懣的王勁淞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其實他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只是還是想帶著顧歌來試一試。

  但這時,顧歌卻是笑著問道:「短片為主嗎?候老師,那如果《調音師》還有一個短片版本,可以拍嗎?」

  你說巧不巧。

  前世,《調音師》本身就是先有的短片。

  在斬獲2011比利時盧紋國際電影節最佳短片、2012法國凱撒獎最佳短片等一眾獎項後聞名影壇,才被寶萊塢買下創作出長片版本。

  甚至不少影迷認為短片版本質量更高。

  「嗯?」

  聽到顧歌的話,侯可明愣了一會兒,但馬上果斷道,

  「如果短片版本的質量能跟長片版本一樣,不,只要有八成,我可以免費提供除膠片外的一切攝影器材和人員、場所。」

  原本對侯可明還有些不滿的王勁淞抬起頭來。

  看來這侯可明還是愛才的。

  可是有什麼用?

  原本是長片篇幅的《調音師》,若是強行壓縮成短片,勢必會影響其質量。

  如果他是顧歌,必然不會做這種蠢事,而是留著這劇本,等待一個機會。

  然而馬上便聽到顧歌說:

  「沒問題,我現在就可以做。」

  只見他拿起桌上的A4紙張與鋼筆,開始創作起來。

  筆頭沙沙作響,根本沒有絲毫停頓。

  顧歌的記憶力其實只能算普通人,但不知為何,他唯獨對看過的電影過目不忘。

  每一次眨眼,他都仿佛看到《調音師》的畫面在自己眼前一幕幕閃過,而後落於紙上。

  「這!」

  看到這一幕的侯可明與王勁淞兩人相視,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就開始了嗎?

  然而這真的只是開始而已。

  當他們靠近顧歌,看著顧歌筆下迅速衍生出的文字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震撼得無法言說。

  顧歌不是在寫劇本,而是直接創作起分鏡頭腳本:

  鏡1-2:特寫,鋼琴琴弦/琴鍵跳動,暗調。

  鏡3:中近景,白髮老頭僵坐沙發(染血的屍體)。

  鏡4-5:特寫,男主赤著上身。

  (旁白:我是盲人,我看不見他,我也不是在為他演奏。而是為了站在我身後的人。)

  鏡6:中近景,男主彈琴,身後站著黑衣人(頭部隱沒黑暗中),手持氣釘槍,頂光。

  ……

  當最後一幕落筆,顧歌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是兩張僵硬的臉龐。

  「艹!」

  侯可明低罵了一聲,將手中的香菸狠狠插進菸灰缸,沉聲道:

  「我來給你當製片。」

  「準備開始挑演員。」

  ……

  《調音師》劇組選拔演員的消息,當天就傳遍整個北電校園。

  尤其聽說導演是個大一新生後,更是讓這個話題更加火爆。

  選拔演員的地點被顧歌放在青影廠,因為選角對象不僅限於北電學生,同樣也向外界開放。

  當然,以當前顧歌的名氣,外界來的大概率只會是一些群眾演員。

  「我們這麼深的交情,竟然還要試鏡嗎?歌哥️~」

  宿舍中,舍友周一維和張宋文圍著顧歌陰陽怪氣。

  「去去去,別噁心我。」

  顧歌嫌棄地將兩人扒拉開,

  「別說你們,陳道名來了也一樣。要我說,內地就該跟好萊塢學習,再大的腕來了,也得試鏡。拼演技、拼角色契合度、看對戲的化學反應。」

  「那就希望有一天顧導能給我一個和陳道名競爭的機會。」張宋文笑道。

  「好好努力,小伙子。」顧歌拍了拍張宋文的肩膀,又拍了拍周一維,「知道嗎,好好努力。」

  ……

  三天後,青影廠。

  會議室前人擠人。

  大部分是青影廠門口的群演,還有二十多個北電的學生,在等待面試開始。

  而會議室內,只有顧歌等零散幾人。

  「你要的那個人,我已經找到。她答應出演,勞務費一天80。」侯可明道。

  但他很不理解。

  為什麼顧歌會選擇她來飾演那個角色。

  那個角色非常重要,僅次於主角調音師。

  一旦選角失敗,整個短片效果將大打折扣。

  侯可明覺得顧歌是為了省錢。

  可這種事情哪裡能省。

  年輕人,辦事就是欠考慮。

  「嗯?」被叫過來幫忙的周一維張大嘴巴,「你不是說要向好萊塢學習,陳道名來了也得試鏡嗎?」

  「那是你沒聽全,我後面還說,好萊塢大導的專屬御用演員不需要。」顧歌臉不紅心不跳。

  這一次的主要角色中,除了主角顧歌要自己出演以外,還有三個。

  與主角對話的朋友。

  脫衣跳舞的女孩。

  還有一個殺死丈夫的老太太。

  老太太這個角色,侯可明原本為他推薦的演員是,港島人羅藍。

  對方曾在《陰陽路》系列電影中飾演龍婆一角,嚇壞兩岸三地不少小朋友。

  那張陰森可怖的臉龐,光是擺在那,便能帶來十足的壓迫感。

  但顧歌拒絕了,他不想讓殺人老太太這個角色臉譜化。

  這個角色應該是立體的、變化的、反差的。

  顧歌最開始考慮的是曾在86版《西遊記》中飾演觀音菩薩的左大紛。

  想想那一張慈眉善目的臉,手持氣釘槍站在主角背後,衝擊力該有多強!

  但左大紛在接到邀約後,卻是婉拒了。

  因為她在86版《西遊記》中觀音菩薩的扮相實在太過深入人心。

  播出之後,民間很多老人都把她當作了菩薩尊重。

  從那以後她就發誓,以後絕不能出演反派,怕傷了觀眾們的心。

  顧歌對這種藝術家很是尊重,專程上門道歉,兩人還聊了許久。

  而回來後,顧歌便將目光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曾在《我不是藥神》中飾演老年白血病患者的演員,柴正容。

  藝名葦箐。

  她在電影中的鏡頭不足兩分鐘,但卻被公認為全片最催淚、最震撼的段落。

  其哭訴請求警方不要再追查印度藥的畫面,至今想起,仍讓顧歌覺得難忘。

  不需要嚎啕大哭。

  短短几句話,便以「教科書演技」將久病老人卑微乞活體現得淋漓盡致,獲得網上一邊倒的好評。

  此時的柴正容因為剛從文工團退休,長期居家無事可做,陷入抑鬱。

  而這,也更加符合殺人老太太的精神狀態。

  「請您相信我。」顧歌朝侯可明道。

  侯可明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很快,試鏡開始。

  「第一位,董旋。」青影的工作人員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