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看了《調音師》大電影的劇本後,姜聞答應了顧歌的請求。
他,以及在場的這些各崗位大拿都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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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就能看出《調音師》的牛逼之處。
這種顯而易見的好作品,參加也無妨。
甚至姜聞自己都掛了個藝術指導的頭銜。
並跟顧歌說,《尋槍》好好拍,到時候他把顧長位也給弄過來。
《尋槍》於第三日清晨恢復拍攝。
陸釧此刻的心情很好。
因為他發現今天的姜聞心情似乎不錯,對他說話的態度和善了許多。
所以接下來的拍攝,應該可以少挨點罵。
「所有人過來,我宣布一個消息。」姜聞手拿擴音器道。
原本忙活著的劇組眾人立馬圍了過來。
陸釧也熟練地放下手中的劇本,小跑著過去,站得板板正正地聽姜聞講話。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姜聞指著顧歌,道:
「介紹一下,這位是第51屆柏林電影節最佳短片金熊獎顧歌,從今天起,他將擔任《尋槍》劇組的聯合導演,大家歡迎!」
熱烈的掌聲響起,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些詫異。
但有短片金熊這個頭銜在,沒有人對這個決定有異議。
只是有些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目光有些戲謔地望著陸釧。
然而陸釧卻絲毫沒有聽懂這話語中的含義,反而喜形於色。
呵呵,什麼短片金熊。
那是資本主義國家不懂藝術。
回了國內,不照樣得來給我當助手。
在他的眼中,聯合導演,就是來輔佐他的。
總不可能我輔助顧歌吧,哈哈。
劇組眾人向顧歌簡單做了一下自我介紹後,便解散前去準備接下來的拍攝。
今天要拍攝的戲份是結尾時,姜聞飾演的馬山與劉結巴在廢棄站台對峙的戲份。
這場戲十分重要。
是全片心理對峙、虛實對峙、人性對峙的終極落地。
可陸釧拍了很久,一直沒能拍出姜聞想要的感覺。
「小顧啊,你去那邊對接一下道具。」陸釧躺在導演椅上,朝顧歌道。
顧歌還未有所反應,不遠處的姜聞已經走了過來,朝陸釧道:
「起來,讓顧歌坐。」姜聞道。
「啊?」陸釧聞言一愣。
周圍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望了過來。
「聽不懂?我說你起來,讓顧歌坐。接下來的戲份,交給顧歌執導。」姜聞不容置疑地說道。
「什麼?」陸釧懵了。
「我不希望說第三遍。」姜聞道。
陸釧嚇了一跳,立馬站起身來,眼眶有些發紅地看著姜聞,嘴唇都在哆嗦。
他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姜聞懶得再理睬他,直接去旁邊準備接下來的戲份。
當他走後,陸釧狠狠地剮了顧歌一眼,但後者卻連看都沒看,直接朝攝像組那邊走去,提出接下來的鏡頭調度需求。
一個小時後,開機。
「action!」
……
場記板清脆落下的瞬間,現場所有輔助音效全部收停,只留下風擦過鐵軌的空寂聲響。
攝影組按照顧歌給的鏡頭調度,先給了個固定全景。
生鏽鐵軌、斑駁站台、靜止沉寂的綠皮火車。
這是現實中真實的場景,但也暗示了姜聞走投無路的處境。
接著鏡頭軌道後拉,推焦變焦。
隨著姜聞身後的鐵軌、站台,不斷拉伸畸變,鏡頭中心的姜聞依舊身姿僵直、佇立不動;
畫面立刻形成強烈的虛實反差。
自從丟槍後,姜聞經歷了十四天、地獄式的尋槍日子,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他要在今天做一個了斷!
在晃動模糊的光影中,在扭曲錯亂的場景中,火車一列一列駛過,姜聞的身影忽隱忽現;
攝影指導謝征羽從監視器里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此刻的姜聞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覺,陷入癲狂之中。
即便姜聞一句話都還沒說。
「這個構圖……」謝征羽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眼神一刻都不敢移開監視器,生怕錯過些什麼。
但旁邊的陸釧卻是低聲冷笑道:「拍的什麼東西,雜亂無章。」
謝征羽懶得理他,只是在心裡罵了一句:「傻逼。」
劇情里,姜聞一路追查,認定劉結巴就是偷槍殺人的真兇,於是假扮成對方想殺死的周曉剛,出現在了這裡。
在顧歌的調度下,整個劇組如同一架精密儀器,有序地運轉了起來。
而姜聞也以他影帝級的演技,將這場與劉結巴對峙戲的緊張感拉到極致。
伴隨著最後一顆子彈槍聲響起,鏡頭緩緩拉伸拉遠;
當虛實完成終極反轉,當被拷住的劉結巴消失不見,當死去的姜聞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仰天大笑時;
所有人都怔住了。
「這就是短片金熊的實力嗎?」陸釧冷笑道。
「這就是短片金熊的實力嗎!」謝征羽震驚道。
僅僅通過兩組對比鏡頭,虛實交映,便直白地揭露出真相:
整場驚心動魄的追兇對峙,都是姜聞瀕死之際的自我臆想。
所謂的劉結巴,其實是姜聞自己的另一個人格。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將這個人格引出來。
槍從來都沒有丟。
他也沒死在劉結巴槍下。
而是,死在了自己的槍下。
……
一幫人圍在監視器前,回放著方才拍攝的鏡頭。
陸釧看著裡面晃動的鏡頭、莫名其妙的對話,心裡樂開了花。
他轉頭看向姜聞。
這下你知道我的好了吧,換了個什麼金熊導演過來,連最起碼的穩定鏡頭都做不到。
可沒想到,預想之中姜聞的罵聲並沒有傳來。
只見對方抬起頭,沉聲道:
「真他媽的好。」
「?」陸釧懵了。
不是,你這麼雙標嗎?
這種鏡頭,你竟然說好?
而且還是真他媽好?
「是啊,鏡頭的晃動,立馬營造出了一種緊張激烈的感覺。」攝影指導謝征羽道。
陸釧錯愕地看向他。
哥們,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舔呢?
隨便來了個短片金熊,你就這幅模樣?
「是,這個晃動感不錯,在其他戲份也可以保留。」姜聞道。
他非常喜歡顧歌拍出的感覺,因為將他想表達的隱喻設置得很好。
比如劉結巴拿著槍時,槍枝影子落在他飾演的馬山頭上,看起來像姜聞自己拿槍對著太陽穴。
暗示了這個人物是自殺。
又比如老樹精先給了姜聞兩顆雞蛋,但在得知姜聞丟槍後又把兩顆蛋拿了回去。
暗示了丟槍的姜聞已經失去了男性的雄風。
至於普通觀眾看了暈不暈,看完懂不懂,姜聞從來不考慮這個。
「準備拍下一場戲吧。」姜聞道。
「嗯。」顧歌點了點頭。
開始跟劇組工作人員布置起接下來的事項。
至於陸釧。
「陸導,您幫忙對接一下中午的盒飯。」顧歌道。
陸釧霍地從椅子上坐起身來,剛要反駁。
但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姜聞瞪了過來,他只能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好。」
……
有了顧歌的加入,《尋槍》的拍攝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顧歌執導的第10天,劇組拍最後一場戲。
韓三坪來了。
他在這場戲中飾演警察局局長。
在他面前,姜聞的氣場立馬被壓制住了。
「最後是什麼時候看到槍的?」
「二十個小時……」
「二十個小時!坐汽車都到省城了,坐火車都到北京了,坐飛機都到美國了。美國的事情我不管,槍要是流到了北京……」
「槍裡面有三顆子彈,就是三條人命!如果遇到職業殺手,一槍兩個,就是六條人命!」
韓三坪的氣場十足,將警局局長這一角色的霸氣演繹得很好。
很快,這場戲便拍完了。
韓三坪、姜聞、顧歌三人聚在一起。
「沒想到你還真把顧歌弄來了。」韓三坪道。
他並沒有提陸釧被架空一事。
「哈哈,顧歌可是個人才。我所有的想法,他都能幫我完美落地。劇組裡的人都納悶了,說姜聞現在怎麼這麼文明,都不罵人。」姜聞笑道。
「呵呵。」
韓三坪笑了笑,轉頭望向顧歌,道:
「我來之前問了一下局裡,《調音師》劇本已經過審,晚點你應該就可以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