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涵與神情立刻變得專注了起來,他沒有急於表演,反而問了一個細節。
「這場戲是白天還是晚上?周圍有什麼?天氣又如何?」
謝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傍晚,天將黑未黑。
洗衣店外窄巷,剛下過小雨,地面濕漉漉的,積水倒映路燈,空氣很冷。」
張涵與點點頭,閉眼凝神片刻。再睜眼時,整個人已截然不同——眼神中有一種渾濁且帶著血絲的頹唐、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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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虛浮地掃了眼「前方」,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踉蹌兩步停住。
「喲........這.......這不是........吳.......吳小姐嗎?」
他聲音沙啞黏膩,尾音卻收得極快。
「這天兒.......可真夠冷的哈。」
他呵出一口白氣,搓手的動作誇張滑稽,手臂肌肉卻繃緊。
「你........你這小手,天天泡冷水裡........嘖,哥看著都心疼。」
「心疼」二字張涵與說得輕佻無比,但他的眼神卻在剎那間,飛快掃過「對方」的臉。
接著,他忽然湊近了些(儘管面前只是空氣),壓低聲音。
「聽說.......這片兒不太平。晚上.......要不要哥送你?」
說完,張涵與的身體又晃了一下,仿佛真的醉得站不穩,但腳跟卻穩穩紮在地上。
整個表演不過兩三分鐘,沒有大的肢體動作。
全靠眼神、微表情、語氣和氣息的微妙變化,卻將一個落魄、狡猾、痛苦又執著的複雜形象立在了幾人面前。
「咔!」
謝淵出聲道。
張涵與瞬間抽離,眼神恢復清明,帶著些許忐忑和期待,看向謝淵三人。
「牛掰!」
徐成豎起大拇指,「張哥,你這.......簡直就是張自力本力啊!那股又頹又狠的勁兒太對味了。」
董金松也連連點頭,「我剛開門就說像,現在就更像了。張哥,你太牛了。」
謝淵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將目光停留在張涵與臉上。
「節奏、層次、細節抓取,都非常好,尤其是那種『表演醉態』下的緊繃審視感,抓得很準。
但是,」他話鋒一轉,「張哥,你剛才的表演,銳利有餘,卻少了一些麻木感、滄桑感。」
張涵與聽得眼睛直發亮,那是一種遇到真正懂行的導演、能指出具體方向的興奮。
「謝導我明白了,您要的是那種鏽住了,但鏽底下還是刀的感覺,我會再好好地仔細琢磨琢磨。」
見他這態度,謝淵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過,總體上我還是非常滿意。張哥,張自力這個角色,是您的了。」
「謝導,您說的可是真的?」
張涵與噌地站直了身體,「謝導,我.......我一定全力以赴,把這個角色演好。」
說完,他端起茶杯,也不管燙不燙,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謝導,徐製片,董攝影,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謝淵被他這實誠勁兒逗笑了,「張哥,先別急著謝,你就不問問戲份多少?片酬多少?」
張涵與一抹嘴,大手一揮笑道。
「謝導,我一個只演過話劇的,能跟著您拍電影,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戲份、片酬,那都不是事兒。只要有戲演,能跟您學習,那我就知足了。」
他這番話,讓謝淵、徐成、董金松三人心中大為佩服。
在演藝圈這個名利場,能有這般純粹心態的演員,實在太難得了。
謝淵不再賣關子,拿起那摞已近完成的劇本遞過去。
「張哥,我想請你演的,是我這部《白日焰火》的男主角——張自力。」
「男.......男主角?」
張涵與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懵了。
徐成看熱鬧不嫌事大,笑眯眯地補充。
「咱們這部戲的男二號梁志軍,是王智文王老師。
而男三號王隊長,則是張封毅張師兄。
怎麼樣?張哥,這陣容還行吧?」
至於為何王智紋與張封毅連劇本都沒看,就毅然答應出演謝淵的《白日焰火》呢?
除了二人都曾經是謝非的學生外,還都多次受過謝非的提攜。
這一刻,張涵與何止僵住了,簡直都快震驚到靈魂出竅了。
王智文,張封毅,這兩位可是他平時在電視上仰望的表演藝術家。
讓他這個毫無影視經驗的話劇演員,去跟二人搭戲,還他娘的是男主角。
若不是這確實是謝非謝導的家,他絕對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什麼騙子窩。
「謝.......謝導,這.......這會不會不太合適?
就我現在這水平,跟二位老師搭戲,怕不是要被碾壓得渣都不剩,萬一.........」
謝淵也理解他的顧慮,「怎麼,張哥,您剛才試戲的自信哪去了?就這麼對自個沒信心嗎?」
張涵與苦笑道:「謝導,說實話,剛才我那是對角色有點感覺。
可一想到要跟那兩位老師同台,我這心裡直打鼓。
不是怕比較,而是怕自己接不住,拖了您的後腿。」
「張哥,」
徐成收起玩笑,正色道,「只要您能保持剛才的狀態,把人物吃透,絕對沒問題。」
董金松也點頭道:「成子說得對!
再說您身上有張自力那種骨子裡的硬氣,這是很多技巧純熟的演員都未必具備的。」
謝淵最後看著他,「張哥,演員最重要的。
不是經驗多少,名氣大小,而是相信角色,相信自己能成為那個角色。
如果你自己先怯了,覺得不如別人,那在鏡頭前,你就永遠矮了一頭。
我要的張自力,就是一個曾經被打趴下、卻掙扎著要爬起來。
哪怕手段不那麼光彩、內心充滿矛盾的真實的人。
我覺得,你完全有這個能力把他演好演活。
不知,您敢不敢接受這個挑戰?」
張涵與看著謝淵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胸腔里那股被壓力暫時壓下去的熱血,再次翻湧起來。
是啊,怕什麼?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證明自己確實不適合吃這碗飯。
但如果連試都不敢試,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朝著三人鄭重抱拳。
「既然三位這麼看得起我,我再推辭就不是爺們兒了。
這角色,我接了。即使拼了命,我也絕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好!」
謝淵一拍桌子,也站起身伸出手。
「歡迎您的加入。」
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書房裡頓時爆發出暢快的笑聲。
至於片酬?張涵予壓根沒提,謝淵也沒急著談,彼此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