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時間都去哪兒了,就畢業了

  第92章 時間都去哪兒了,就畢業了

  林寒江撐開眼皮,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過神。

  昨晚,他終究是沒忍住,在校門口涮羊肉的時候,灌下去幾瓶冰鎮的京城白牌。

  只是此時的身體,不是以前鍛鍊出來的,一喝倒是有些暈了。

  倒不是慶祝什麼,更像是一種告別前的小放縱。

  或者說,是對緊繃神經的一次短暫鬆綁。

  為了保護嗓子,維持最佳的演唱狀態,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讓酒精觸碰過聲帶了。

  但想著即將南下,有一段時間見不到熟悉的師長、師姐張也,還有那個總愛眨巴著大眼睛叫他師哥的祖海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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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頭那點離愁別緒混雜著對前路的隱隱亢奮,就讓那冰涼的啤酒變得格外有誘惑力。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他當時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結果就是此刻的宿醉感。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海鷗手錶,銀色表殼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里反著光。

  時針指向9點。

  這一覺,睡得可真沉,也真晚。

  走廊里不再是以往清晨的寂靜,取而代之的是嘈雜的響動。

  沉重的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的咕嚕聲,臉盆水桶的碰撞聲。

  男女生高高低低的告別與叮囑聲,還夾雜著幾聲感傷的抽泣,故作豪爽的大笑。

  畢業季的散場曲,正在每個角落真實上演。

  四年同窗,自此天各一方,有人回鄉,有人分配,有人南下闖蕩,有人北漂尋夢。

  學校里瀰漫著青春的離愁,對未來的迷茫。

  也有一種破繭而出,混雜著不安的興奮。

  「社會人了啊。」

  林寒江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

  學生時代,就在窗外這片喧嚷與搬動行李的煙塵中,悄然畫上了句號。

  屬於他的書桌、床鋪,很快將迎來新的主人。

  他也得趕緊收拾了。

  洗漱過後,頭腦清醒了些。

  他開始整理自己的家當。

  被褥、草蓆這些笨重又不值錢的,直接打包扔到宿舍樓後的垃圾站。

  重點是一些個人物品。

  幾本翻得卷了邊的樂理和聲學書籍。

  還有寫滿旋律片段和歌詞草稿的筆記本,記錄著歌譜的五線譜稿子。

  這些是他的財富,也是他音樂之路的起點見證。

  一些最重要的東西。

  存有2萬多元的工商牡丹卡、身份證,還有剛剛辦下來,蓋著紅章的邊防通行證,去深圳特區必備。

  蘇曉和周濤的名片、幾張重要的通訊地址紙條。

  這些被他仔細地放進一個半舊的書包里。

  不能張揚的年代,出門在外必備。

  收拾停當,已近中午。

  他扛起一個裝著書籍衣物的舊帆布袋,拎起書包,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四年,此刻已顯得空蕩凌亂的宿舍,關上了門。

  鑰匙,交還給宿管。

  學校是讓學生們今天統一搬走的,沒住的地方了。

  張也昨晚塞給他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張也宿舍的鑰匙,教職工區3號樓2單元201。

  張也最近趕錄製、商演,多半住酒店,不常回宿舍。

  讓林寒江把東西先放她那兒,地方隨他用。

  林寒江自然知道師姐忙,也明白這把鑰匙里包含的信任與一種不便言說的關切。

  「還是師姐好啊,好像也不記恨他拆散他們兩人在一起。」

  教職工區的房子顯然比學生宿舍條件好得多。

  張也分到的是一套四十平米左右的單元房,雖然不大,但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在這時候算相當不錯的待遇。

  等張也畢業,這裡也不會讓她住了。

  不過到時候,去總政還是別的文工團都可以再分到房子。

  上岸後,就不用擔心這些問題了。

  屋裡收拾得乾淨整潔,透著女孩子特有的溫馨氣息,窗台上還養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林寒江把帆布袋放在客廳角落,儘量不礙事。

  他沒有過多打量,放下東西,關好窗戶,檢查了一下煤氣水電,便準備離開。

  客廳沙發能睡就行。

  這裡只是暫存處,不是久留之地。

  鎖好門離開。

  他今天還有事情,要出去,剛好在外面吃個飯再走。

  來到學校門口,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

  來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微矮,精瘦著,估摸著1米6。

  穿著件在這個季節略顯厚實的灰色夾克,額頭冒著細汗,手裡拿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金絲邊眼鏡,連連道歉,抬眼看到林寒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堆起笑容,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請問您是不是林寒江,林先生?」

  林寒江有些意外,點點頭:「我是,您是哪位?」

  「哎呀,可算找到您了,林先生,您好您好。」

  中年男人熱情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我是王忠祥,廣州新時代影音公司編輯部的,剛想找您,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真是太巧了。」

  新時代影音公司?

  林寒江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近年來在內地流行樂壇風頭最勁的金童玉女,毛寧和楊鈺瑩,正是簽在新時代旗下,他們的《心雨》、《我不想說》等歌曲,通過磁帶、唱片和電視點歌台等方式,傳遍大江南北,新時代也因此成為南方音像產業一個響亮的招牌。

  他們的人,怎麼會找到自己頭上?還如此急切?

  「王編輯,您好,找我有事?」林寒江保持著警惕,但語氣還算客氣。

  「有事,有天大的好事。」

  王忠祥笑容滿面,看了看校門口。

  「林先生,您看這說話也不方便,這都中午了,您還沒吃飯吧?我知道王府井那邊有家不錯的館子,地道的京味兒,咱們邊吃邊聊?我請客,您一定得賞光。」

  他態度懇切,甚至帶著點不由分說的熱情,指了指門口不遠處。

  「我開車來的,就停在那,方便。」

  開車?

  在1992年的中國,私人轎車還是極少數人的配置。

  看來這位王編輯,或者他背後的新時代公司,實力和誠意都不小。

  林寒江看了看車型,是輛非常騷包的紅色大眾捷達。

  大眾捷達其方正設計,皮實耐用的特點深受消費者喜愛。

  也成為了中國大陸的老三樣:捷達、桑塔納、富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