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續寫新篇章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出了央視大樓。

  五月的夏夜。

  微風帶著涼意吹來,驅散了身上的悶熱。

  街道空曠得有些陌生。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長安街延伸段,此刻只剩下偶爾幾輛自行車鈴鈴地划過。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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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還有那該死的楊柳絮。

  「阿……阿嚏。」

  林寒江和張也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噴嚏。

  兩人並肩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很簡陋,一根刷著綠漆的鐵桿頂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站牌,在孤零零的路燈下投出斜長的影子。

  長條的水泥凳,空無一人。

  只有他們倆,和幾隻圍著燈罩不知疲倦撲騰的飛蛾。

  這時代,坐計程車還是挺貴的。

  京都計程車的主流價格是10元可行駛10公里,之後每公里1元,主要車型為「面的」,也就是黃色麵包車。

  此時豬肉也才1.5元一斤,10塊錢可以買六斤多豬肉。

  反正都在朝陽,坐公交車回去倒是不遠。

  也免得花這冤枉錢。

  林寒江望著空蕩的街道,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估計著央視的版權費應該不會給的太多。

  即使有金老師出面的情況下。

  還得是靠決賽的獎金,那5000塊錢才行。

  這個年代的版權意識很低,價格也相對便宜。

  大多數是一次性給於,在京圈裡要是朋友的話,就可能直接送你了。

  咱爺們,要臉。

  林寒江只想要錢。

  在廣州那邊的話,版權意識強點。

  但也沒強太多,畢竟大家的工資擺在這兒。

  版權從幾百到幾千,多的幾萬塊錢都有。

  沒有明確情況的條件下,也就看名氣來給價格了。

  所以林寒江是準備青歌賽得獎後,就聯繫那邊,賣幾首歌的版權給他們。

  有了真正的啟動資金就好辦了。

  遠處,兩盞昏黃的車燈刺破夜色,晃晃悠悠地駛近。

  伴隨著老舊柴油發動機特有的突突聲,一輛龐大的公交車緩緩停靠在站台前。

  黃河牌BK670公交車,是京都客車四廠於1976年研製的鉸接式公共汽車。

  是70至90年代京都公交的主力車型。

  車身刷著紅白相間的油漆,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鐵皮。

  車窗很大,有些玻璃上貼著褪色的宣傳標語或線路圖。

  車門是摺疊式的,開合時發出「嘎吱——噗嗤」的泄氣聲。

  林寒江和張也趕緊上車。

  司機是個戴著套袖的中年男人,臉色疲憊,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

  投幣箱是鐵皮的,投進去的硬幣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車上除了司機,後排角落裡蜷縮著兩個抱著編織袋打盹的民工。

  還有十來個穿著工裝,看樣子剛下夜班的女工,正靠著窗戶閉目養神。

  什麼年代,都有為城市默默奉獻的人。

  後世,大家都用家畜形容。

  林寒江不喜歡這個詞,畢竟家畜可不會被輕易開除。

  都是重要的生產資料。

  林寒江和張也隨便找了空位坐下。

  座椅的彈簧大概有些老化,坐下去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車子開得不快,晃晃悠悠。

  兩人或許都累了,緊閉著眼睛休息著。

  公交車「嘎吱」一聲,停在了中國音樂學院附近的車站。

  他們提前和司機打了招呼,到地方喊他們一下。

  兩人下了車,也回到了校園。

  「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點休息。」

  張也住在教職工宿舍區,和林寒江的學生宿舍不在一個方向。

  教職工宿舍區那邊房間寬敞,一室一廳一衛,有四十來個平方。

  林寒江當時去張也那邊做客,羨慕的不行。

  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有這待遇。

  畢竟張也不過是個讀研的學生,要是有了名氣,也能像張也一樣吧。

  後頭看的時候,林寒江才後知後覺,不是因為有了名氣才給的待遇。

  而是待遇在那,張也選了。

  林寒江與師姐道別,轉身朝自己的宿舍樓走去。

  藝術類院校學生人數少,住宿條件相對寬鬆,像他這樣的高年級男生,不少都分到了單人宿舍。

  雖然不大,但勝在清淨。

  用黃銅鑰匙打開門,按下門邊的拉線開關,昏黃的白熾燈照亮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自然不能和師姐的住宿條件比。

  就一張單人木板床,鋪著的藍格子床單。

  一個油漆斑駁的老式衣櫃。

  一張靠窗的書桌,上面整齊地摞著《和聲學》、《曲式分析》、《民族聲樂概論》等專業書籍。

  還有一沓空白的五線譜紙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屋子裡乾淨整潔,甚至有些過於簡樸。

  完全沒有那些理工男宿舍的髒亂臭樣子。

  林寒江沒有立刻就休息,而是走到書桌前坐下。

  夜風吹動薄薄的窗簾,帶來遠處隱約的鋼琴練習聲。

  總有不眠的同學在熬夜用功啊!

  卷吧!卷吧!你們就卷吧!

  卷得同窗學友個個疲憊不堪,黑眼圈濃重如墨。

  練琴練到手指腫脹變形,腱鞘炎發作。

  卷得整個音樂學院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把原本對音樂純粹的熱愛和靈動的創作激情都卷沒了。

  大不了老子豁出去,跟你們一起熬到天明,看誰能撐到最後就是!

  林寒江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清空思緒,回憶著那首作品。

  並開始小聲哼唱起旋律。

  不一會兒,他伸手抽出一張嶄新的五線譜紙,擰開鋼筆帽。

  決賽的歌曲,還需要最終的定稿,送到青歌賽組委會。

  按照慣例,最遲周一必須提交。

  其實很多人都是打個電話就可以確認演唱的歌曲,可奈何林寒江是原創,得把歌曲謄抄下來送過去。

  筆尖落下,質樸的歌詞和一個個音符,從他筆下傾瀉而出。

  另一幅更加波瀾壯闊的畫卷開始展開。

  與半決賽的《春天的故事》不同,這首歌是回望這個劃時代的圈。

  決賽的歌曲,不僅能延續那種大氣與真摯,更要具備一種面向未來的激昂奮進感。

  歌詞開篇直抒胸臆,情感噴薄而出。

  不再是《春天的故事》那種故事性的起筆,而是直接有力的宣告。

  林寒江一邊寫,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哼唱,確保沒有記錯。

  副歌部分,他刻意強化了節奏感與號召力,旋律層層推進,如同時代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他甚至在旁邊用小字標註:「此處和聲可加入,增強氣勢與層次感。」

  希望央視的樂隊不會讓人失望。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輕輕吹乾墨跡。

  將譜紙小心收好,也該休息了。

  明天還和師姐約好了,一起先去找金老師。

  窗外,不知哪位刻苦的同學,還在反覆彈奏著一段略顯生澀的琶音練習曲,斷斷續續。

  林寒江嘴角微揚。

  卷吧,同學們。

  而我,將要帶著這首歌,走進一個更寬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