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淡出民歌演唱,才是主要目的

  送走眼裡蒙了層水霧的張也。

  林寒江在宿舍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張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綠蔭拐角,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回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師姐那點未明言的心思,他並非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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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的歷史軌跡里,張也是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的道路。

  並未和張行分開,即使唱出了《走進新時代》這樣的歌曲,也沒在文工團里有什麼重要職位。

  後來因照顧病重的父親,張行也等不到婚禮。

  倆人才分開。

  這才有了林寒江告密的事情。

  林寒江突然扇動翅膀,企圖改變張也人生軌跡。

  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好歹自己是做了。

  若再牽扯上不該有的情愫,對她,未必是好事。

  不過,這也得看張也自己選擇。

  林寒江這屬於提前施壓,在感情還未深的情況下。

  「斬斷?」

  他苦笑一下,這個詞太重,也太刻意。

  像是渣女上岸,第一件事情就是斬斷意中人。

  或許,保持適當的距離,讓彼此都專注於各自該走的道路,才是最好的選擇。

  師姐天生就是屬於大舞台,屬於聚光燈下的人。

  她的嗓音,她的颱風,她的親和力,都註定她應該在體制內的大院裡步步高升。

  未來成為某個文工團說一不二的團長,受人尊敬,安穩榮耀。

  像是未來的師哥劉斌一樣,也是某某文工團的團長。

  光想想,以後師哥師姐是這樣的背景。

  都感覺到一絲榮耀。

  而他呢?

  「我終究是個俗人,搞錢要緊。」

  林寒江自嘲地想著,已經回到了宿舍。

  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短袖襯衫和一條熨燙過的確良褲子。

  「除了帥,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了。」

  甩了甩頭髮。

  「建設祖國偉大思想的文藝戰線,就靠師兄師姐們扛大旗了。師弟我呢,先得把家裡的債填平,順便看看現在流行樂壇的水,到底有多深。」

  林寒江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然後邁著輕快的腳步出了門。

  一切都在按著他的計劃在發展,那就沒有錯了。

  六月的陽光已經頗有威力,路面蒸騰起氤氳的熱浪。

  林寒江擠上了開往央視大樓的公交車。

  車廂里擁擠悶熱。

  售票員用帶著濃重京腔的嗓音報著站名,乘客們隨著車身搖晃。

  這輛公交車還有售票員,現在很多公交已經是自動投幣了。

  屬於是慢慢清退狀態。

  窗外是飛速倒退,正在大興土木的街景,腳手架和起重機成了最常見的背景。

  這就是1992年急速變化中的京城。

  很快來到央視大樓,在主樓門口,林寒江又碰上了熟人江濤。

  這位專業組通俗唱法金獎得主,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件嶄新的條紋POLO衫,頭髮似乎也精心打理過。

  正被兩個像是小報記者模樣的人圍著問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但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看到林寒江,江濤眼睛一亮,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記者。

  接著大步迎上來,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力道不輕:

  「嘿!林老弟!我就猜你今天也得來,怎麼樣,昨晚播完,今兒這陣勢,感受如何?」

  他指了指周圍絡繹不絕,掛著各種媒體標識的人群。

  「江濤大哥。」

  林寒江笑著承受了這一拳。

  「感受就是比比賽還累,起碼比賽就唱一首歌,這會兒得說一籮筐話。」

  「哈哈哈嗎,習慣就好,這才哪到哪。」

  江濤攬著他的肩膀往裡走,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口吻。

  「我跟你說,這幾天是關鍵,曝光度最高,各家媒體都盯著呢,話得說圓乎了,但也得留點自己的味兒。走,咱們金獎得主,今天可是主角兒。」

  今天的安排是集體媒體見面會,五個組別的金獎得主齊聚一堂,接受各大新聞單位的聯合採訪。

  會議室里燈光打得雪亮,長槍短炮架了一排。

  除了央視自家的,還有《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等「國」字頭媒體悉數到場。

  此外,還有不少來自地方電視台,京城電視台、上海電視台、廣東電視台。

  還有《歌曲》、《廣播歌選》、《音樂周報》等行業報刊的記者。

  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五位金獎得主依次發表感言,言辭無不圍繞著感謝培養、珍惜榮譽、繼續努力、服務人民這些核心詞彙。

  穩妥而正確。

  真正的交鋒在自由提問環節開始。

  話筒在記者席間傳遞,問題如同精心打磨的箭矢,射向台上幾位年輕人。

  而焦點,無可避免地落在剛剛創造了歷史最高分的林寒江身上。

  首先舉手的是《人民日報》文藝部的一位中年記者:

  「林寒江同學,首先祝賀你獲得優異成績。《春天的故事》和《走進新時代》這兩首你的原創作品,贏得了廣泛讚譽。我們注意到,它們都將宏大的歷史敘事與個人化的真摯抒情結合得非常好。請問,你在創作時,是如何把握這種大主題與小切口之間的藝術平衡的?你認為,文藝工作者在反映時代巨變時,最應該注重的是什麼?」

  ……

  《中國青年報》的記者,顯然更關注林寒江作為青年代表的個人選擇:

  「林寒江同學,作為本屆青歌賽最耀眼的新星,你即將畢業踏入社會。我們都看到了你在民族唱法上的極高天賦。想請問,對於未來的藝術道路,你個人有怎樣的規劃和憧憬?」

  ……

  整個提問環節,問題五花八門,從獲獎感言、藝術追求,到未來規劃、如何看待流行音樂與民族音樂的融合等等。

  林寒江的回答依舊沉穩得體,既表達了對時代和平台的感謝,也含蓄地提到了對音樂多樣性的探索興趣,話不說滿,但留有餘地。

  相當於林寒江的緘默式回答。

  江濤在回答問題時,侃侃而談。

  結合了自己參賽的曲目,說得頗有感染力,引得記者頻頻點頭。

  「路子不一樣。」林寒江心裡默默想著。

  江濤顯然更適應這種略帶表演性質的溝通,也更懂得如何抓取媒體的注意力。

  林寒江現在為了廣東新歌榜的比賽,越沉默越好。

  他不是不會討好媒體,是現在還不能。

  要是以民歌歌手的方式,擴大影響,那名聲越來越大,那之前努力做的全白費了。

  淡出民歌演唱,才是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