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布魯克林。
倉庫區的路燈壞了大半,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碼頭的幾點燈光在水面上晃。
錢浪把那輛租來的黑色SUV停在兩條街外,熄了火,拔出鑰匙。
他沒關車燈,讓它們亮著,像另一輛車停在那裡。
然後他下了車,拉上帽衫的帽子,往倉庫的方向走。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腥味和冷意。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握著那把格洛克17,拇指搭在保險上,食指伸直,貼著扳機護圈。
這是槍械精通教他的——行進間的準備姿勢,不會走火,但能在半秒內進入射擊狀態。
他走到倉庫門口,沒進去。
站在街對面,點了一根煙。
火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又滅了。
煙霧從帽檐下飄出來,在路燈下散成一片淡淡的灰。
他在等。
不是等天亮,是等裡面的反應。
剛剛沒宰了那四個,對方肯定已經有了防備了。
不過沒關係。
不是猛龍不過江!
果然,鐵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探出頭來。
看見街對面抽菸的錢浪,愣了一下,然後縮回去,門關上了。
錢浪把菸頭彈在地上,踩滅。
他數了數——三秒後,門開了。
不是一條縫,是兩扇門全開。
裡面站著七八個人,西裝,精瘦,手裡都握著槍。
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
他看見錢浪,沒有驚訝,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錢浪先生?」
他用日語口音的英語問,語氣像在確認一個久聞大名的客人。
錢浪沒回答,往前走了一步。對面七八支槍齊刷刷地抬起來,對準他。
他沒停,又走了一步。灰西裝男人抬起手,示意手下別開槍,然後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和錢浪面對面。
他比錢浪矮半個頭,但眼神很沉,像一潭死水。
「我是山本一郎的叔叔。」
他用中文說。字正腔圓,帶著一點東京口音。
「山本一郎不成器,惹了不該惹的人,我替他賠罪。」
錢浪看著他,沒說話。
「錢先生,」
灰西裝男人微微欠身,
「你打傷我的人,我認了。你殺了我的人,我也認了。江湖規矩,勝者為王。但你今晚來我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錢浪,
「是來談和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錢浪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格洛克17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對面七八支槍又抬起來,保險打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灰西裝男人再次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他看著錢浪手裡的槍,又看著錢浪的眼睛。
「錢先生,你一個人,我十個人。你一支槍,我十支槍。你殺得完嗎?」
錢浪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殺得完。」
灰西裝男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是意外。
他沒想到錢浪會這麼回答。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出去,他身後的七八個人往前涌了上來。
槍響了。
第一槍是錢浪開的。
不是打人,是打燈。
頭頂的路燈炸開,玻璃碎片四濺,整條街陷入黑暗。
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他從口袋裡掏出的不是槍,是閃光彈——不是真的閃光彈,是他在超市買的強光手電,拆了燈頭,接了兩根電線。
按下去,白光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槍聲在黑暗裡亂響,子彈打在鐵門上、牆上、地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錢浪不在那些位置。
他已經滾到街邊的垃圾桶後面,從側面射擊。
第一槍,打在最左邊那人的膝蓋上。
人跪下去,錢浪補了一槍,打在後腦。
第二槍,打在最右邊那人的胸口。那人往後倒,撞在牆上,滑下去。
第三槍,打在一個正要換彈匣的人的手上。手指飛了,槍掉在地上,人蹲下去,捂著手慘叫。
錢浪沒再看他,因為已經死了——子彈打穿了手,又打進了他的喉嚨。
槍聲停了。
灰西裝男人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冷靜,不帶感情:「開燈。」
倉庫里的燈亮了。
光從門口湧出來,把街面照得慘白。
地上躺著四個人。
兩個已經不動了,一個在抽搐,一個捂著手,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還站著六個。
錢浪從垃圾桶後面站起來,左手垂在身側,右手舉著槍。
帽衫上沾了血,不是他的。
灰西裝男人看著地上的人,又看著錢浪,眼神終於變了。
「你……」
錢浪沒讓他說完。
他往前沖,不是直線,是蛇形。
槍響了,不止一聲,是五六支槍同時開火。
子彈從他身邊飛過,打在身後的牆上,打在垃圾桶上,打在地上。
他沒停,繼續跑,身體幾乎貼著地面。
他開槍了,打的是那個正在換彈匣的人。
那人倒下,手裡的彈匣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又開槍了,打的是那個剛舉起槍的人。
那人往後仰,槍口朝天,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灰塵簌簌地落。
他衝到倉庫門口了。
灰西裝男人站在門裡,手裡沒有槍。
他看著錢浪衝進來,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倒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
錢浪從他身邊跑過去,沒看他。
進了倉庫,裡面還有四個人。
不是普通打手,是槍手。
他們早就在等他了。
第一槍和第二槍幾乎是同時響的。
錢浪的子彈打中了左邊那人的肩膀,右邊那人的子彈打中了錢浪的左臂。
是擦傷。
子彈從錢浪的上臂邊上穿過去,帶出一串血珠。
錢浪沒停,第三槍打在那個打中他的人臉上。
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倒了。
剩下的兩個人躲到了木箱後面。
錢浪也躲到了柱子後面。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有子彈上膛的聲音和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錢浪低頭看了一眼左臂——血從傷口往外涌,把帽衫的袖子浸透了。
他撕下一截袖子,用牙齒咬著紮緊,然後換了左手拿槍。
右手廢了,但是左手還能用。
前輩們教過他——左右手射擊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