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想要放我走了？」
白髮老頭的聲音從石頭裡傳出來。
陸星河笑了：「別給我扯淡了，你其實根本不想出去，沒必要用這種稀爛的藉口。」
白髮老頭一下子沉默了。
好一會兒後祂才道：「是不是什麼都騙不了你？」
陸星河：「這倒不是，我也是人，想要欺騙我，機率還是很大的，主要是你每次都說，隔三差五地說，次數多了，你不覺得這就是破綻嗎？」
白髮老頭：「那你叫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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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河：「也沒事，純粹扯淡聊天，打發時間。」
白髮老頭：「那你放開限制，放我出去。」
「那不行。」
「我都這樣了，你小子還一點也不放心我？」
陸星河：「不，倒不是不放心，畢竟我們只是各有想法，又不是真的不死不休。而且如果沒有你，估計也沒有人族，沒有人族，自然也不會有我，我叫你一聲源頭的老祖宗，一點毛病也沒有。」
白髮老頭冷笑：「還真是作繭自縛，我創造的人族，囚禁了我。」
陸星河：「這都是命，沒有我，也會有別的，你註定逃不過詭災。」
白髮老頭：「行了，說這些沒有意義，你想聊什麼？我陪你就是。」
陸星河：「你之前是怎麼度過那麼漫長的虛空歲月的？」
白髮老頭：「睡覺，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睡一覺，等於你們打個盹，但你們如果按照我的睡覺法，估計輪迴幾次都足夠了。」
陸星河：「沒有別的辦法？」
白髮老頭突然反問：「你覺得長生是什麼？」
陸星河搖頭：「不管現在我說什麼，都只是片面的想法，因為我沒有真的成為和你一樣的長生者，無法說出真實的體會。」
白髮老頭嘆息：「也是，就好像很多道理，說起來簡單，可真的懂得時候，就發現，自己早已是過來人。」
「長生啊，這是每個生靈最樸實的本能追求，所有活著的都一樣，都想活的更久，更長遠。」
「但是活得很久很久之後，你就會發現，長生其實是一份毒藥，讓人慾罷不能，卻又無法割捨，混亂的思緒，反覆折磨，痛苦無邊。」
陸星河饒有興趣，一臉聽從表情。
白髮老頭道：「想當年，最初我達到了十一階的時候，你完全無法想像我有多麼興奮，因為十一階，就代表著我有了無比漫長的壽命，和凡人認知中的成仙沒有什麼區別了，那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歲月。」
「後來，我達到了十四階，不僅擁有了漫長的壽命，還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甚至只要我願意，我可以在這荒界虛空之中，開闢世界，當一個創世神。」
「其實我還真創造了一個世界，叫玄黃界，那是我對故鄉太懷念了，就創造了一個真實的小千世界，演化出了人族，以解思鄉之愁，但是後來，我反而更難受了，親自毀滅了這個世界。你們其實就是那個世界的人族精血，被我留下來後，在原初世界開花結果。」
「後來，我做了很多事，把自己想到的，想不到的，都體驗過了，可越往後，我越空虛。」
「因為我發現，一直活著，卻又斷了上進的路，根本就是一個痛苦，然而這個痛苦，我本心卻不想終結，因為我本能還想活著，我不想死。」
「所以，我做出了離開九天十地的決定，開始尋找歸家之路，其實我自己都明白，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但我卻非要這麼做，因為不這麼做，我無法忍受漫長歲月的折磨。」
「你說，我是不是很矯情。」
陸星河想了想道：「有一點，不過我聽得只有羨慕，畢竟悠長的生命和強大的力量，都是我想要的，而你擁有了，所以你說這話算裝逼，我要是說你矯情，那我絕對是羨慕嫉妒。」
「哈哈哈哈，是啊，人嘛，總是在不滿中追逐，又在追逐中不滿。這本就是人的本性。」
陸星河突然問道：「老登，囡囡還有救嗎？」
白髮老頭沉默許久，回答道：「我無法回答，祂的真靈誕生，本就是意外，是我都無法理解的意外。」
陸星河：「如果祂還能恢復，你會開心嗎？」
白髮老頭笑了笑：「我當然會。」
陸星河：「我相信你，所以，如果我願意放你走，希望你不要對囡囡的本體做出什麼事，不管如何，它終究是你帶出來的，陪伴了你無數歲月。」
白髮老頭語氣幽幽：「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陸星河微笑：「因為你的狀態，真的不對。」
「你把我當成神經病？」
陸星河：「這是你自己說的。」
白髮老頭氣惱：「你這樣與我說話，就不怕我真的反覆無常？」
陸星河：「不，恰恰相反，我的真誠，才是你想要的，因為我也相信你說的過去的事，那絕對你是埋在心裡無數年，卻無從訴說的心事。」
白髮老頭徹底沉默了。
陸星河也沒有強求繼續聊，不過這會兒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站起來，又瞥了一眼原初世界的方向。
感覺距離更遠了一些。
而且有些模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吞噬完畢，自己只是距離太遠，所以看到的還是之前的景象。
……
時間往前推。
原初世界，崩壞後，黑氣凝結了時空。
整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遭受了極大的壓力。
但是在這壓力之中，其實也有幾份力量，正在小心翼翼的遊走，好似毛毛蟲在蛄蛹一樣，藉助很多破碎的陰暗，往外圍潛行。
有一條龍屍，在幽暗中遊走，龍屍的身體內，躲著一群生靈。
帶頭的，就是光姐和貓姐。
其他都是原初之靈，而且數量不少，花鳥魚蟲，草木河流，宛若一個小的生態圈子。
所有原初之靈都緊張無比，連一絲絲動靜都不敢弄出來。
而龍屍正是祖龍的屍體，屍體表面，還有一層淡黑色的光覆蓋著，讓龍屍的遊走，悄無聲息，慢慢脫離黑氣的覆蓋範圍。
這是原初世界的規則之力。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本源，也在自救。
而光姐和貓姐，就是世界本源挑選的主力，要保存世界的一部分元氣。
祂們一開始，就有了脫身的謀劃。
也就是說，最初和陸星河的諸多推心置腹，各種表演，其實也都是假的，做給陸星河，或者說，做給白髮老頭看的。
另外也有一處，也在逃跑。
這是半步多和副本海。
陸星河以為，半步多和副本海無法倖免，畢竟體積太大，目標太明顯。
然而這個半步多和副本海的組成，卻是縮小版的。
有六道光芒纏繞，形成了一個六芒星，浮動極為恐怖和玄妙的力量，帶著整個半步多和副本海，直接從原初世界消失了，好似瞬移一樣。
那是六神殿的力量。
這一刻，六神殿展現的能力之強，讓已經被詭災鎖定，無法脫身的白髮老頭都目光一凝。
祂一邊對抗黑氣的吞噬，一邊觀察那半步多消失的地方，眼中有某種玄奇的力量明滅不定。
許久之後，祂似乎推演到了什麼東西，頓時表情猙獰，語氣暴虐：「好哇，居然還有算計我的，真是常年獵雁，卻被一隻小家雀啄了眼。」
「你們這群老陰比，死老六，狗東西，居然也是被詭災鎖定的傢伙，卻提前潛伏在原初世界，等我來布局？瑪德，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正憤怒呢。
白髮老頭突然表情一僵，祂扭頭看向一個方向，那邊的一塊陸地碎片上站著一個小姑娘，和囡囡長得一模一樣，正背負雙手，巧笑嫣兮地看著祂。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