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劍,歸別離臉上驟然挑起了個笑容。
「基本功確實有夠紮實,看起來應該正經苦練過一段時間,確實不是那種只寄託自家師兄威名下的,只可惜.……仍然過於稚嫩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又抬起手指。
又是一道無形的鋒刃閃過,而這回的角度格外刁鑽,硬是讓生怨在半空中就不由返,避開了這一下。
而此刻,在雲台之上,塵羅還在和週遊介紹著這人。
「.……這歸別離算是南方出了名的高手了,人嘛……算不派,但也算不多正,平日裡基本都看錢說話,唯一一次例外是遇到了個村子被屠光,丈夫孩子全被肢解,自己也受盡凌辱命不久矣的女人,以三兩紋銀的報酬,親自屠光了天河十三寨.……只可惜後來因為惡了鐵雨府,讓人給圍剿了,從此之後便沒了消息.……不過看起來倒是逃出了生天。」
週遊緊盯著下面,低聲說道。
「那這傢伙的水準如何?」
「號稱北狂刀,南別離的,那北狂刀自然是漠北狂刀……你應該聽過吧?和你們五蘊觀有不小仇的,只不過可惜他這次好像沒來,若是來了的話你說不定能和他對上.……我跟你說那可是個厲害人物,怕不是你都討不去……」
「.……我知道,但老哥你跑題了,繼續說下面那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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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羅撓了撓腦袋。
「下面那位?哦對了,這傢伙練手先天無形劍氣,那可是由他自己完全自創,連一丁點污染都沒有功法,以此也可以算是天才了……那劍氣最大的特點是無跡可尋,從哪來,攻向哪都難以預判……」 說到這裡,他嘆了聲。
「不過也好,這算是兌掉一個大傢伙了,而且他是出了名的不殺小孩,但凡打不過,起碼小姑娘可以全身而退……」
週遊聽到這話,也再不言語,只是用眼神緊盯著下面。
而此刻。
林雲韶也同樣在心裡問著生怨。
「對付這傢伙,你有勝算嗎?」
生怨嗤之以鼻。
「我雖然是羅生門的第一刃,但那只是對於年輕弟子而言,像是這種成名已久的老傢伙.……別說我了,怕不是我那死鬼師傅親至都討不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真只想辦法以三劍賭勝負?」
「.……這個你就不用管,只需要好好學著就可以。」
說話之間,生怨已經被逼退數十尺,眼見退下去,只能落被打落擂台的下場
然而,她卻深吸一口氣。 那目光緊盯著歸別離,而後……
再度驟然出劍。
歸別離輕『哦』了一聲,接著笑道。
「這回倒比之前熟稔了不少,但問題是……」
可還沒等他說完,異變突生。
只見十根血刺憑空出現,只是停頓了片刻,便在劍鋒之前朝著他團團刺去!
歸別離歪了歪腦袋。
他手指輕動,三四道劍氣憑空掃過,硬是將那些血刺憑空擊散——但這還不算完,在血刺之後,又有悶雷聲響起,只是一瞬間,半邊擂台上都是雷網遍布!
「枯塋門的煉血針,金錢舵的聚雷丸.……小姑娘,你手上的東西不少嘛。」
話說至此,歸別離臉上倒是沒什麼驚訝的意思。
原因很簡單,這些說是術法,但也能封到器械里往外發賣,他只是好林雲韶的身份,究竟是怎麼弄到這天南海北兩不相干門派法器的——
又是幾道劍氣彈出,然而這回不是進攻,而是繚繞在身體周圍,形成了個圓潤如一的圈,硬是將那些雷霆盡數彈開—— 但這時,林雲韶的劍已經到了他的身邊,劍鋒轉眼掃落。
歸別離本想用之前的招數對付的,然而這一次劍鋒卻不像是週遊那種快劍,而是如同驟雨一般,連綿不絕,密不透風的劍勢!
轉變之快,就連歸別離都反應不及!
而於此同時,周圍的本來已經消散的雷網驟然亮起,滾滾雷霆之下,居然讓歸別離退了一步。
而就是這一步,足以讓生怨越過那繚繞的劍氣,將劍鋒往上猛地一挑——
……沒有殺傷,甚至沒有見血,但在劍尖之上,卻驟然撕開了一塊骯髒的衣料!
場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片刻,歸別離揮揮手,隨意驅散了那些殘存的雷光,失笑道。
「小姑娘倒是好算計,以驟然變陣,配合之前只激發了七成的聚雷丸,硬是打我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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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怨並未再逼,而是如同林雲韶的性格一樣,雙手抱劍,拱手笑道。
「是前輩手下留情罷了,若是剛才前輩壓根不退,而是一道無形劍氣斬出來……怕不是雲韶已經身首異處了。」 然而,歸別離卻搖了搖頭。
「大丈夫願賭服輸,剛才算一劍——但我提前說一句,之後我要認真些了,小姑娘你再砍一劍.……那可就難了。」
說罷,歸別離手掌輕輕向下一划。
只是在一瞬間,哪怕在雲台之上,那些觀眾都感受到一種極強的威壓——
他們都如此,台上更不用多說。
生怨臉色驟變,手中劍鋒迅速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面前揮出十餘下!
而每一下,都帶著強烈的金鐵交鳴之聲,就仿佛有人在半空中與她拼著劍一般——
然而。
生怨揮劍再快,也快不過歸別離的劍氣。
只是在轉眼間,她的身上就憑空出現了六七道細長的傷口,都不算致命,然而很明顯已經是難以應對!
而且這還不算最大的問題。
林雲韶自家的劍雖然說不錯,然而算不麼名劍之類,更比不上週遊的萬仞斷邪,在這種密不透風的斬擊,很快的就出現缺損,並且眼瞅著馬上就要崩裂! 週遊張開嘴,剛想朝著塵羅問一聲,自己能不能把萬仞撇下去,但就在這時。
就在那劍鋒斷開的瞬間,生怨忽然隨手一揮,冷不丁的,便從虛空中又抽出了把劍。
接著,蓄力,朝前突刺。
歸別離終於皺起了眉頭。
他不再揮出劍氣,而是身形急退——而就在不到一息過後,他之前落腳之處的影子忽然冒出,繼而化成數十道鋒利的尖刺!
若不是他退……就算不被紮成刺蝟,恐怕也會被生怨再貪上一劍!
頭一回的,歸別離認真的問道。
「那是什麼劍?看起來與其說是個實體,不如說是幽冥中傳出來的玩意.……」
生怨笑著說道。
「讓前輩見笑了,這是當年雲韶機緣巧合弄到的東西,一直當成殺手鐧藏起來的,直到今天才能用出.……」
歸別離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也是,成化先生將五蘊觀自沉陰路,走之前肯定把家底都傳給了你們,有這麼一把劍也不足為……」
說話之間,他的小指微微向里彎曲。
而後,劍氣再度掃蕩。
可和剛開始的剛猛,以及之後的延綿不同,然而這回的劍氣卻極度詭異,並不是以歸別離為中心,而是從四面八方,所有看亦或者看不到的地方盡數斬來!
這時,台上有人一拍桌子,在那罵道。
「歸別離,你他媽對一個小姑娘用上紛落雨?你到底想幹嗎?」
這傢伙明顯對歸別離十分熟悉,一開口就是樸實無華的直指痛點——
當然,他說的也沒錯就是了。
歸別離這先天無形劍氣共分十七劍,從他自己都沒練成,只存在於猜想後六路劍法以外,從最基礎的鍛鋼閃,到第十一劍塵俱滅,都是循序漸進的。
而紛落雨則是其中的第七劍,是以落花繽紛如雨而命名的,用出此劍,雖然說仍然不算是全力以赴,但最起碼的,是把生怨當成個正經敵手來應對!
同樣,那人的話語說是『想幹嗎』,但意思很明確。
……對一個都不到二八之數的小輩,你至於嗎! 歸別離卻完全無視掉了那個聲音,甚至說,他此刻顯些興奮。
原本以為只是個無聊到家的比斗,就算對方有些小聰明,但到頭來實力的差距也無法彌補,可沒想到……
對方居然給了自己一個驚喜!
那把劍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卻著實給了自己一種威脅的感覺,如果不是在這個小姑娘手裡,而是在那通天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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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旋即,他又否認了自己這個想法。
不不不,或許說此劍在對方手裡,才能造成如此威勢……當然,肯定無法傷到自己的性命,但好歹是讓這場比斗有意思了許多!
而在這劍氣的狂風驟雨中,生怨再難逼近一步,但她仍然利用靈活的身法以及劍術在左突右沖,時不時的甩出個消耗品,一時間居然也沒有大礙。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
歸別離那劍氣哪怕再扔個一刻鐘都能遊刃有餘,而小姑娘……她是否能再堅持一盞茶都難說!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生怨卻還在內心中對林雲韶說道。
「.……你師兄那劍路質樸到極致,但也難學到極致,純粹的快劍說著簡單,但能用到他那種程度,滿天下.……不,應該說整個歷史上都沒幾人,你去學他只是自取其辱而已,不如換一些對自己更合適的。」 「我這千幻法門,可以擬出天下眾多法術器物,而且還能讓人看不出破綻,而我這化蝶劍法,配合這把秘傳的影劍,哪怕高你兩三個級別的人都可以拼上一拼.……而且先天就比那快劍更適合你.……」
林雲韶不說話,只是默默地以生怨的視角,看著這一切。
而這時,歸別離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從外面的視角來看,他確實占盡了上方,然而不知為何,他總覺些不對。
……是那姑娘太油滑了,就算在這種劍雨中都未曾受到什麼大傷,還是說那三劍之約太過於蹊蹺.……
不對,這姑娘明知道自己中了一劍後,就絕不會再留任何破綻,怎麼可能還能說出這個賭約?
想到這裡,他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手中並起一道劍指,而後朝著林雲韶向下一划——
——不管了,先卸一條胳膊吧,反正仙宮有的是手段,這種程度的斷肢隨隨便便就能接上,而且還可以恢復如初。
至於別人的嘲笑.……
開玩笑,他歸別離要是在乎那些,那也不可能在鐵雨府的追殺下隱忍這麼多年!
可就在他比下劍指的瞬間,生怨忽然展露出了個笑容。 一個很嫵媚,與這個年紀格格不入的笑容。
而後,那影劍驟然融化,再度變形。
而這一回,則是一把其貌不揚的短劍。
但在看到那劍的瞬間,不安感立馬湧上了心頭,歸別離甚至顧不上留手,而是直接掃下劍指——
然而。
已經晚了。
生怨深吸一口氣,揮出劍鋒。
而於此同時,在歸別離的雙眸中,驟然展開了一對蝶翼。
幾乎是同一時刻,這擂台之上,有那滿天的蝴蝶隨之飛起!
……幻術?
不對,不是幻術,如果更準確點說,應該是劍意已經滲透自己的身體,直到神魂!
該死的,這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姑娘,究竟是哪來的這種劍路! 歸別離咬緊牙關,先是散開劍指,而後以無數劍氣將自己圍住,做成了個比剛才更嚴密的防禦!
剛才那一劍雖然傷到了他的神魂,但傷勢並不算嚴重,只要給他十息……不,哪怕七息的時間,他依舊能緩和過來,再做決斷。
然而。
恍惚間,不光是擂台,這房屋,這觀眾,甚至那清澈無垠的天空,都化作了無數飛舞的蝴蝶。
其景色之壯麗,就連歸別離都不由愣。
而後,瑕光紛落。
這回,他自己也開始破碎,從手指到軀殼,盡數變為了蝴蝶,紛紛揚揚,朝著天空飛去。
但很快的,一種的觸感就打破了這場夢境。
……那觸感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輕微的刺痛。
僅僅只是幾息,歸別離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手中第十一劍的劍氣緩緩散去,而後,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帶著一種自嘲的苦笑,如是說道。
「嘖,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啊,想不到我歸別離混了一輩子,居然栽倒在個小姑娘手上……我算是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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