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客棧(四)

  聽到他這話,漠北狂刀不說,別人第一個想法不是重視,而是嘲笑。

  ——你備元磊算是什麼玩意?現在大夥還是一頭霧水呢,結果你說發現了點東西?就憑你的身份?你配嗎?配鑰匙嗎?配幾把?

  然而,漠北狂刀陡然笑了起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若不是有客棧本身的規矩,恐怕早就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

  半晌。

  笑聲方歇。

  他就那麼指著週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好好好,我老錢果然沒看錯人,說吧,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週遊寵辱不驚,只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張紙,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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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此,頓時有人嗤笑道。

  「我還以為什麼呢,不過是客棧通知啊,這玩意不人手一份.……」

  話音戛然而止。  原因很簡單。

  這些人也看到了後面多的那兩行血字。

  看著驟然安靜下的氣氛,漠北狂刀反而淡然地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起來。

  兩行,不過幾十個字,然而他看了整整十幾分鐘,才長舒一口氣,放了下來。

  「這又多了兩條保命的手段,怪不文死的那麼,原來是沒遵守自己的身份.……」

  而後,漠北狂刀敲了敲桌子。

  「那問題也來了,你是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人依舊是在笑。

  然而殺意卻毫不掩飾地瀰漫了出來。

  週遊同樣以笑容回應。

  「這事很簡單,只是我覺麼固守下去,只會是慢性死亡.……」

  他把昨夜的經歷說了一遍,其餘的基本全都屬實,只是把林雲韶,還有一些關鍵處隱瞞了下來。  謊話就應該這麼說,七分真,三分假,這才能夠騙過他人。

  果不其然,那漠北狂刀斟酌著,並未先回話,而是看向旁邊一個瘦猴——那位點點頭後,他才開口。

  「九天星殺果然膽大心細,窩在嶺南那鬼地方實屬委屈你了.……要不此間事了,你投入我的麾下如何?」

  週遊拱拱手。

  「多謝老哥看重,不過我這人在嶺南待慣了,實在受不了大漠那乾燥氣候.……抱歉了。」

  「是嗎,那可惜了。」

  嘴裡說著一點可惜意思都沒有的言語,漠北狂刀又開口道。

  「那接下來直接說吧,說了這麼多,你究竟想讓我們幹什麼?」

  週遊的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

  對於他這舉動,不少人都做出了準備動手的動作——經過這一茬後,這些人也不再有什麼輕心。

  至於漠北狂刀……

  這位淡定地喝了口酒,而後說道。  「都把東西放回去,別忘了客棧的規矩.……而且面對一個後輩就緊張成這樣,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於是,那些人尷尬地停住了動作。

  而漠北狂刀則是繼而道。

  「別管他們,你繼續吧。」

  週遊點點頭,而後將手指向那張紙。

  「在夜晚的時候,這客棧應該是化作了一個類似異界的存在,而其中則有著大量的分區.……我一個人的蠟燭肯定走不了太遠,所以.……」

  漠北狂刀立刻心領神會。

  「所以說,你想要我們的蠟燭?」

  聽到這話,立刻有人忍不住制止。

  「大哥,如果把蠟燭給他了,那我們晚上怎麼辦?」

  漠北狂刀斜了其一眼。

  「怎麼辦?反正現在也是等死,不如按他說的,冒著風險出門探查一下.……」  :

  那人還想說什麼,然而漠北狂刀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把所有的話語給咽了回去。

  而後,這位繼續道。

  「可以,但我這邊也有一個要求。」

  週遊做了一個請說的姿勢。

  漠北狂刀說道。

  「首先是蠟燭沒法給你湊太多,畢竟我們也不想頓頓吃那個『夜宵』,然後被取代。其次為防止你搞什麼事情,我們這一個人和你一起去。」

  這已經是明擺著不信任週遊了,但週遊只是輕笑著說出了兩個字。

  「可以。」

  …………

  ……

  ……  是夜。

  像是往常那樣安排好林雲韶,週遊按照漠北狂刀說的,走到天字四號房,而後以三長兩短的方式敲響了房門。

  很快的,便有一個蠟黃臉探出頭來。

  以地位來算,這位在那一伙人中算不,但也說不上低,之前給週遊介紹過,名叫公孫傲,出身於青河那邊一個名叫玄龍門的門派,以一身追跡覓蹤的功夫而聞名。

  雖然算不麼高手,但與漠北狂刀是故交,忠誠有保障,大概也因為於此,才讓其過來盯梢的。

  見到其的時候,週遊拱拱手,笑道。

  「這位兄弟……」

  然而,那位的反應卻是相當之冷漠。

  「老大說了,一切以你作為主導,我只負責看好你,但同樣的,你也別指望我危險時候會出手就是了。」

  週遊絲毫不以為意,繼續道。

  「那行,就勞煩兄弟你了,現在時間不等人,咱們走先?」

  公孫傲沒什麼異議,只是臭著一張臉,就仿佛別人欠他多少錢一般,隨在身後。  ——和昨日時一樣,客棧的走廊依舊無限般向里延長。

  兩人也知道物資短缺,所以誰也沒先點燃蠟燭。

  放眼望去,只有朦朧的油燈,以及深邃的黑暗在不斷蔓延。

  忽然間。

  燈火熄滅。

  公孫傲猛地一抖,那張二五八萬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驚慌的神色。

  「發生了什麼?!」

  這其實也怪不,這些日子裡,這幫人一直縮在屋裡擔驚受怕,眼見己的同伴一個又一個的被離殺,如今甫一出來,表現是驚弓之鳥也很正常。

  週遊做了個噓聲的姿勢。

  很快的,昨日的感覺再次重現,那粘滑無骨的手扒拉上肩膀,仿佛毒蛇般的呼吸吹上後頸——

  公孫傲險些就這麼蹦了起來,幸好這時候油燈已經點燃了第一根蠟燭。

  手抽開,公孫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看著他的反應,週遊卻感覺有些。

  雖然面對未知,膽怯是很正常的,但反應這麼激烈……

  好歹是個聞名已久的高手,怎麼都不至於像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一樣吧?

  但週遊還是把這疑惑壓在心底,解釋道。

  「我也不知道,但從昨天看來,這應當是最初級的玩意——話說你們在屋裡面就沒遇到過類似的嗎?」

  「遇到個鬼!」公孫傲臉色已經難看到一定程度了,「除了老大保有秘法,能夠維持一定實力以外,其餘人就算獻祭了自己全家,也只能保留那麼一丁點的法力。」

  「那你們在蠟燭越來越少的情況下,又是咋扛下來的?」

  那公孫傲直接噴道。

  「扛什麼?不過是吃那夜宵而已,只要吃了就可以和那些普通旅客一樣,整夜不受那怪物騷擾——你只吃了一次可能還沒太大感覺,可隨著吃的越來越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究竟如何才能具體形容,而後方才說道。

  「代替其實是一種很模糊的說法,你的意識並沒有變,仍然能認識到自己,然而視角卻仿佛變成了另一者,能夠看到聽到,卻完全無法感受到。」  他的話語越發模糊,最後已幾近於某種呢喃。

  週遊看著這人瘋瘋癲癲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些猜測。

  :

  但他還是拍了拍手,叫醒了對方。

  「行了,如果能找到線索的話,咱們也不用困在這裡了,抓緊吧,之後還有挺長一段路需要走呢。」

  公孫傲愣了一下,連忙揉了揉臉,又變成了那副欠錢的表情,只不過那眼神中的驚懼……就仿佛深深烙印在其中一般,揮之不去。

  ……

  道路一直向前。

  然而那抄錄員的房間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個新的區域。

  「書庫?等會兒,不是,這一個接待行走客商的客棧,是怎麼和這玩意扯上關係的?」

  這一回換成那公孫傲開口了。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大詭會將受害者的記憶吞入其中,以此化出新的區域,但那些基本都是虛像不實的玩意,像是這種……我只能說是聞所未聞。」  週遊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進去看看再說。

  然而,裡面的景象險些驚掉他的下巴。

  裡面並不是書籍——或者說並不是紙質的書籍。

  而是一排又一排,整列,溝壑縱橫的大腦!

  哪怕公孫傲這種無惡不作的傢伙,見到這般景色時,也是當場呆滯住。

  千般言語,最後只會結成了五個字。

  「我干他娘哎……」

  而週遊則沒吐出任何言語,快走幾步,來到了個大腦之前。

  理所當然的,這玩意還是活著的。

  那玩意就擺在個台子上,下面還用紙寫著生平。

  明二喜,明家灣生人,生辰甲申年,八月,初九日,巳時,以打魚為生,育有一子一女.……

  很簡單的一段文字,但足以粗略描繪出一個人的生平。  週遊想了想後,伸出手,拿指尖朝前探去。

  如同水蕩漾開的波光,一個畫面浮現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次尋常的趕集,不過是把自家家醃製的些鹹魚拿到鎮上集市去賣,然後換一些針線回來而已,可誰能想到卻因此踏入了個不歸的深淵——

  就仿佛親身經歷一樣,週遊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入這個客棧,因為違反規矩被處理,而後挖出大腦,放置到這,成為這客棧的其中一部分。

  沉默幾秒,週遊又探向另一個。

  這回是個勞苦的走商,連頭代步的驢都沒有,全憑著自己兩雙腿,一個背膀扛著貨物,就想著攢夠錢了,能娶一個婆娘——以他的情況,自然是不能住客棧的,平日裡都是隨便找個破廟,甚至直接在荒郊野嶺中睡下。

  可怎曾想,他一睜開眼睛後,人就已經到了這裡,而後發生的事情也與之前那位差不多。

  然而,就在這時,那公孫敖忽然感覺到了些許不對。

  外頭正傳來腳步聲……並且飛速地朝著這裡靠近!

  他連忙抬起頭,警告道。

  「有東西過來了,還是個大個玩意.……不是,你還在探查什麼啊,趕緊跑啊!」

  週遊沒去管,而是轉過身,將手放到另一個上。  ——他有種預感,這客棧中每一個新區域都代表著個碎片,如果能多收集一點.……說不定就能揭開這地方的謎團!

  至於如何在這麼多中挑選出正確的那個.……其實也很簡單,不過是跟著那六欲殘骸的提示走就是了。

  公孫敖看著他的動作,再看看身後已經被堵死的出口,最後也只能咬咬牙,一連點起三根蠟燭,期望能夠多少阻攔後面那東西一點——

  而在摸到第七個時,週遊終於窺見個畫面。

  那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女人,在被推上屠宰台之前,楚楚可憐的問了一句。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沒人回答,只有一把滿是血腥的砍刀落了下來。

  不過在她臨近絕望的時候,還是有個聲音說道。

  「你信錯了人。」

  「.……我信錯了誰?掌柜?可你們不是說只有他才能相信嗎!難不成除了他,我還信那個小二不成——」

  沒有言語,只有刀鋒斬下,帶來一陣悽厲到極點的痛楚!

  週遊猛然驚醒。  這又是一個提示,然而卻與之前的截然相反。

  一邊說讓自己相信,而另一邊讓自己別去相信……

  :

  兩者衝突之下.……自己到底應該選誰?

  然而,已經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隨著『那東西』的接近,公孫敖那尖銳的爆鳴聲也越來越大。

  週遊只能將這一茬放到旁邊,然後抱住那個大腦,拉著公孫敖的身子,往另一邊跑去。

  出了這個書庫,那腳步聲陡然消失。

  可是,兩人也並沒有繼續往裡走。

  蠟燭消耗掉了不少是一個原因,而另一個是……

  面前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兩條路都是黑洞洞的,誰也不知道通往哪裡。

  週遊與公孫敖面面相覷,直至半晌後,公孫敖才說道。

  「額,現在該咋辦?要不咱們兩個分頭行動?」  週遊看了他半天,才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在恐怖片裡,像你這種一般是第一個死的。」

  「恐怖片?你在說什麼鬼?」

  「沒什麼——」週遊拉了個長音,然後看著懷裡的大腦,說出了一句。「咋辦?我都忙乎兩晚了,總不能讓漠北狂刀干看著吧?咋辦問你老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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