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暫結

  第511章 暫結

  玄誠不可思議地看著胸口的短刀,踉蹌著向後退去。

  週遊並沒有去追。

  他就那麼看著玄誠一步一步的退後,最後像是耗幹了力氣一般,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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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就算如此,這人仍舊是未死。

  那身體雖是瘦弱枯槁,但其中似乎被改造過很多次,哪怕被扎穿了心臟,居然還一時未死。

  玄誠就那麼看著週遊,吐了口血,卻仍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揮動起那個蟲哨。

  只見漫天的暗色舞動,眼瞅著就要淹沒掉這一片方圓——

  然而。

  週遊僅是嘆了聲,突然說道。

  「我說,你都藏了這麼久了,現在事情也收尾了,也該動動手了吧?」

  ——他是在和誰說話?

  玄誠明顯是遲疑了幾息,但就在下一秒,他身側陡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接著,他就見著自己握著蟲哨的那隻胳膊凌空飛起,繼而如同一塊爛肉般,就此跌落在泥土之中。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的手突然斷了?

  究竟是誰幹的?

  足足好幾秒後,他才恍然大悟一樣轉過頭。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早應該死掉的身影。

  ——其正是那個提議在這裡設伏,並且剛剛才被一劍割喉的身影!

  玄誠不可置信地揚起腦袋,撕心裂肺地喊道。

  「為什麼?」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在此刻卻猶如泣血一般悽厲。

  那人連理都沒理,而是邁步走上前去,然後摘下斗笠,單膝跪地。

  「小的王崇明,在此參見大人。」

  ——這位不是別人,分明就是之前共同巡夜的時候,那個被救下的師兄!

  週遊卻沒著急回應,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當初接到你那封信的時候,確實給我嚇了一跳.當然,玄誠我本身就是要處理掉的,但沒想著這麼快.也沒想到玄誠居然真把你拉過來當幫手了」

  王崇明依舊是低著腦袋,帶著討好和恭敬的笑容,緩緩地開口。

  「大人您有所不知,巡夜這活的人選畢竟是保密的,除了您因為玄誠這傻子到處宣傳以外,我們哥幾個的身份都不外人知,再加上這段時間我一直有意無意地靠近玄誠,所以被他拉過來也就不足奇怪了。」

  週遊挑了挑眉,笑容是越發的有趣。

  「你的意思是打從剛出來那會,你就一直為今天準備了?」

  王崇明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誠惶誠恐地道。

  「確實,畢竟這人對您的威脅不小,其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但身份這方面.」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玄誠那面又有了動靜。

  ——在誰也沒注意到的時候,這位居然爬到了斷臂旁邊,拿起了那個蟲哨,面色瞬間變得極為猙獰。

  「——狗日的,背叛我是吧,你們給我等著,我要讓你們兩個全都得死」

  可是。

  對他這般舉動,週遊和王崇明卻都只是看著,雖然並無言語,但那目光中卻流露出一種意思。

  ——確實是蠢貨。

  在這赤裸裸的羞辱之下,玄誠瞬間怒氣攻心,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要搖響那個蟲哨。

  可惜的是,這回,蟲哨中卻沒傳來任何的聲音。

  就在玄誠揮動的瞬間,那蟲哨忽然顫動了幾下,接著,居然化作了個白胖的蠱蟲,幾秒後,蠱蟲又吐絲成蛹,最後變為只碩大的人面蛾子,在帶著失望的感覺看了玄誠一眼後,就那麼憑空飛了起來。

  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玄誠看著手中空蕩蕩的線頭,一時間就像是傻了一般。

  半晌。

  王崇明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就見他一邊笑著,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用一種極為憐憫的目光看向玄誠。

  「不愧是本宗開山以來最廢物的大師兄,也是真有夠天真的——你真以為師傅能賜給你一樣本命法寶?不過是他從自家法器中分化出來的而已,他還看好你的時候,你倒能用出幾分威能,但一旦人家拋棄了你.那玩意自然也就回歸本體了。」

  然而玄誠仍然像是不敢相信一樣,不斷地在喃喃自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師傅他老人家是寵愛我的,甚至把這法器交到我手上時還跟我說過,讓我今後努力振興本門.」

  看著這幅逃避現實的模樣,王崇明終究是看不過眼了,走上前去,一腳就將玄誠踢翻在地。

  「寵愛?連我們這外門人都知道,不過是沖虛上人實在沒得選了,這才捏著鼻子認下你這個親傳弟子而已現在有了更好的,要你還有什麼用?」

  玄誠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瞬間面如死灰。

  半晌,他突然看到一直旁觀,未曾發話的週遊,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師弟,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針對你,我也不應該和你動手.看在我半殘的份上,你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倒有眼力見,知道找正主。

  而且怎麼說呢這底線也是真靈活,前腳還在撂狠話,後腳就能跪地求饒。

  然則,週遊只是看著他。

  好一會後,才突然笑著說道。

  「師兄,我這人向來不喜歡趕盡殺絕.你都如此求我了,那成吧,我不動手殺你。」

  旁邊的王崇明一愣,接著陡然急了起來。

  「不是,大人,這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啊,玄誠這人小心眼到極點,你今天放過他,不亞於所謂的放虎歸山」

  週遊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停一下。

  然後,他才轉過頭,看向那不斷磕頭求饒的玄誠,忽地笑出聲。

  「玄誠師兄啊,咱雖然相處沒多長時間,但這倆月四處打探下來,我也聽說過你的一些『事跡』.今天正好有時間,要不我給你念出來聽聽?」

  這傢伙到底想搞什麼?

  玄誠明顯是有些摸不到頭腦,只知一味地磕頭。

  而週遊只是笑著,從懷裡抽出了張紙條,而後搖頭晃腦地念道。

  「.玄誠師兄你剛上山時可不是自己一人,而是帶著親妹妹一同上山的,根據那些師兄所說,和你不同,你那妹子可是處處與人為善,雖然只是個沖喜之身,但與各路師兄師弟們相處的都很好,而且非常照顧你這個廢物哥哥.」

  宛如被揭開了最不想想起的傷疤,玄誠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連求饒都忘了。

  而週遊則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可惜啊,所謂好人沒好報,那妹妹竭心盡力地照顧自家的哥哥,沒想到最後卻死在了自家親人的手上——那批正式入門弟子本來是沒有你的,但為了一個正式的位子,你居然把自己的親妹妹賣給了旁門的一個變態師叔,那可憐孩子連三個月都沒撐下來,就硬生生地被折磨致死,死的時候渾身上下甚至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

  玄誠抱住自己的腦袋,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別說了!」

  然而,週遊笑容依舊未改,只是又翻過了張紙條,繼續道。

  「.大概是心裡終究放不下吧,成了大師兄後,你雖不敢找那變態師叔算帳,但每隔一段時間都必擄上個女子,然後百般凌辱折磨,最後活生生弄死方才罷休。」

  「別說了,別說了」

  週遊未理,而是翻過紙條,接著說道。

  「這受害者.是真不少啊,有上山的香客,有淘汰掉的沖喜,甚至山腳下的士紳之女都有.不過所有人的共同點全部一樣,都是與你那妹妹極為相似——林雲韶那姑娘也是個倒霉蛋,怕不是因為這點才被你盯上。」

  「夠了!!!」

  一聲咆哮。

  玄誠看著週遊,喘著粗氣,已如崩潰般說道。

  「師弟,你也別搞這些有的沒的,說罷,到底怎樣你才能饒我一命?」

  週遊笑了笑,那笑容十分平常,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毫不在意,只見他將那紙條往旁邊一扔,打了個響指,讓火焰盡數將其吞噬,接著才笑道。

  「師兄,我剛才也說了,我不會動手殺你的人活在世,起碼要說話算話才行。」

  「那你是打算不,不,你是要為那些受害者報仇?」

  週遊又笑了起來。

  「師兄你弄錯了一點,我這人雖然見到不平事總想管一管,但還沒到那種正義使者的地步,只是我覺得吧.人做了錯事,那就總該要遭到報應的。」

  這句話說完之後,週遊忽然抬起頭,看向高草叢之外的太陽,然後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時間好像不早了吧?」

  其餘兩人都怔了一下。

  但旋即,他們都意識到了這是什麼意思。


  「不,你不能這樣你還不如殺了我對,對,我求求你,你趕緊殺了我啊!!!!!」

  但就在他想要用身體撞上週遊短刀的時候,王崇明已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挑斷了玄誠的手筋腳筋。

  週遊搖搖頭,轉過身,就此離開,王崇明也彎著腰,宛如個僕從一樣,亦步亦趨地跟上。

  只留下慘叫不止的玄誠,以及那逐漸西斜,不久之後,就要沉落在天邊的夕陽。

  山道間,王崇明捧腹大笑。

  「.大人,您這真是好手段,既不髒了自己的手,還能送那個蠢貨歸西.甚至說不定還得讓他受上幾百年的折磨.這可真是既解氣又報了仇.」

  週遊走在前頭,只是十分平常地說了一句。

  「你錯了,哪怕是敵人,我大多也習慣於乾淨利落的一劍了結,而不是慢慢的折磨致死。」

  王崇明愣了愣。

  「那為何」

  然而,週遊並沒做出解答,而是轉過身,認真地問道。

  「我說王師兄啊.」

  王崇明連忙誠惶誠恐地推辭。

  「大人,您叫我聲小王就可以.」

  週遊停頓了下,但還是繼續用著那個稱呼。

  「王師兄啊,我這有點事想問下你。」

  「.大人請說,我必然知無不答。」

  「我很奇怪一點,雖然我在那香火殿中救了你,但以咱師門的光榮傳統來看,你應該不會是那知恩圖報的主,更不會為了這點恩情,冒著這麼大風險把玄誠給賣了.所以你究竟是在圖啥呢?」

  王崇明這次沉默的時間格外之長。

  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

  沒有之前刻意裝出來的阿諛奉承,只有一種發自內心誠懇。

  「大人,您應該知道,我是因為考評不合格,所以被安排到了巡夜吧?」

  「知道,怎麼了?」

  王崇明露出些許苦澀的笑容。

  「大人您大概不相信,我和那些巡夜的師兄弟,其實壓根不是什麼蟲豸,甚至可以說每個都是殫精竭慮,學的比誰都認真——但天分就是天分,就算我們再怎麼努力,都始終比不得那些天才。」

  「換成別的地方也就算了,頂多說嫉妒嫉妒,今後的日子該咋過咋過,可這裡是五蘊觀,成績差的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死,而且死的還會無比之悽慘。」

  說道這裡,王崇明頓了頓,接著抬起腦袋,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

  「大人,我自認為是個凡人,但我實在不想因為自己是個凡人就去死,尤其是在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已經拼盡全力活下去的情況。」

  「所以,我希望的只有一點。」

  「那便是大人您毀掉這個宗門的時候,能夠捎上我一個,哪怕只是讓我當個掛件都成。」

  週遊隨手撥弄著旁邊的樹葉,漫不經心地開口。

  「王師兄,你這就開玩笑了,我就是一個沖喜而已,有何德何能,可以毀滅掉這麼大的一個宗門?」

  王崇明並未做出再多的解釋,甚至沒有絲毫辯駁的意思。

  他只是停在身後,抱著拳,身體一鞠到底。

  「別人我不知道沒有沒有這個本事,但大人您一定是有的。」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小人沒有看出來,只是單純覺得這樣。」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週遊笑笑,再不說話,然後從旁邊柳葉間抽下一條,編做了個口哨,一邊吹著,一邊往山間的建築中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