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部落的最高領導者,神官洛夫特。
他的個子不高,容貌也不出眾,甚至有些醜陋。
因為上了年紀,他的腰背也不如年輕人那麼挺直。
但是當他出現在這裡,立刻就成為眾人的焦點。
因為他身穿著部落中獨一份的白色神官長袍。
那如雪般纖塵不染的棉織布,隨著洛夫特的走動而微微搖晃。
每當衣擺盪起又落下,就有如同冰晶雪花一樣的小顆粒從纖維的縫隙中飛起,又很快回落。
這樣的奇景,讓洛夫特行走在夜色下,如同天上璀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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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顆「星辰」已經不再年輕,依舊不妨礙他高高在上的地位。
「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
在短暫的安靜後,每個人都面向神官洛夫特低下頭顱,恭敬問候。
「神官大人!」科羅面向洛夫特,也放下手裡的細煙管,低頭問候。
「什麼情況?」洛夫特簡短地問。
科羅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如實告知。
神官大人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
當他平靜地聽科羅匯報時,跟在他身後的其中一個個子小小的九歲男孩,歪過頭,好奇地打量著遠處的別墅。
在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恭敬地望著神官大人的時候,這個男孩的動作其實有些不夠恭敬。
但是沒有人會因此批評男孩。
因為這個小男孩,正是神官大人親自舉行繁殖儀式得來的後代。
也是神官大人眾多子嗣中,唯一被他承認,且留在身邊培養的兒子。
而讓他得到如此多優待的原因,正是他額頭中心多出來的一個豎眸。
洛夫特神官聽完科羅的匯報,回頭便看見男孩還注視著杜卡特的別墅。
「夏洛克,你看到了什麼?」
名叫夏洛克的男孩走到神官和科羅之間,「我還沒看呢。」
他話語裡帶了幾分肆意,也是整個部落唯一敢這麼和洛夫特神官說話的人。
而旁邊的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等待男孩發話。
夏洛克仰頭,面朝二樓書房敞開的窗戶。
他額頭中間的豎瞳緊閉。
那隻眼睛沒有睫毛,只是上下眼皮都在不停地顫動。
突然眼睛縫隙中擠出幾隻微型的手,它們扒著眼瞼,像撐開緊閉的大門一樣,用力向左右兩邊推開。
當中間的豎眸徹底睜開,一隻碧綠色的眼瞳出現在猩紅的眼球正中。
那碧綠色的眼珠有著深海旋渦一樣的紋理,如果有人和眼珠對視,就會發現那瞳孔真的在旋轉。
就像是幽深的海洋,要把人吸到最深處,再也浮不上來。
夏洛克碧綠色眼珠轉動兩下,那撐開眼瞼的手指,隨後吃不住力,猛地鬆開。
第三隻眼的眼皮便啪地合上,聽得旁邊的人都感到一陣疼痛。
夏洛克卻像是沒有任何不適一樣,轉頭對神官說:「父親大人,我看到了行走的怨念。」
絕大多數人都沒聽懂夏洛克的意思,只有離得最近的科羅神使額頭上留下一滴冷汗。
洛夫特神官也微微蹙眉,「杜卡特的別墅里竟然出現了如此強大的怨念,看來他平時背著我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別墅二樓轉移到頭頂的星空。
「倒是省了些力氣。」
「怨念還在別墅里嗎?」洛夫特再次確認。
「是的,雖然肉眼看不見,但是它並沒有離開。父親大人。」夏洛特的神情是在場最輕鬆的,他嘴角甚至揚起了一絲笑意。
洛夫特點點頭。
「眾人退後,我要進行淨化儀式。」
眾人聞言,神色都變得肅穆,就連最輕鬆的夏洛克都板起小臉,隨著科羅神使一同後退五步。
洛夫特上前,走到庭院大門的位置,雙臂展開,掌心攤開向上。
他雙掌各有一個金色的符文,一個整體呈三角形,一個呈圓形。
「偉大的繁殖神。」
「庇佑眾生繁衍生息。」
「庇佑世界存亡守序。」
隨著洛夫特神官的低聲禱告,他雙掌泛起金色的光芒。
他雙手緩緩在頭頂合攏,雙掌掌心相對,並轉變為十指緊扣。
掌心的兩團金色光芒彼此交織融合,並逐漸擴大,直到將洛夫特神官本人都籠罩在金色的光球內。
所有看見金色光球的人全都恭敬地低下頭,雙掌同樣十指交叉,抵在胸口。
這時,住在新生院外的沙利亞帶著本和幾個幫工剛剛趕到。
她看見遠處的金光,頓時停下腳步,「神官大人在舉行淨化儀式。」
她立刻做出相同的行禮手勢,後面的本隨即跟上動作。
而普通人沒有資格做神使禮儀,只能把頭深深地低下去,甚至不敢看遠處的金光。
但若有人此時抬頭觀察站在最前面的沙利亞,就會發現,她在做十指交叉動作時,其中右手拇指借著胸口的掩護,偷偷藏進了手掌中心。
幾分鐘後,包裹著洛夫特神官的金色光球突然升至半空,隨後如炮彈一樣,砸向杜卡特的別墅。
牆壁、樹木都無法阻止光球的靠近,它落入二樓書房,隨即無聲地炸開。
光芒再次擴散,一時間杜卡特的別墅亮如白晝,守在別墅附近的人全都被光芒晃得睜不開眼睛。
這些人也不敢睜眼,一個個用最虔誠恭敬的態度,維持著行禮的姿態。
最先睜開眼的依舊是夏洛克,他額頭的豎眸再次睜開,望著眼前的璀璨奪目,瞳孔劇烈地顫抖,滿是憧憬與渴望。
……
已經回到小屋的尤利爾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亮光,眼中倒映著如火焰一般光明。
「那就是淨化儀式嗎?」
此時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尤利爾找回理智,放棄貪婪,及時撤離,此刻他要麼被血手剝了皮,要麼被這淨化的光明燒成灰燼。
等遠處的光明漸漸減弱,新生院重新被夜色籠罩,尤利爾這才關上門,回到封閉窗戶的臥室。
他打開自己的背包,把裡面的莉莉放出來。
莉莉太過疲憊。
自從變成人頭蟲身的形態後,她就再也沒有這麼大的運動量了。
早在回來的路上,她就睡著了。
或者說累暈過去了。
確認莉莉狀態沒有太大問題,尤利爾小心地用匕首挑開蘭登的背包。
蘭登的背包里有一副鹿皮手套,幾個不同顏色的藥瓶,兩把鑰匙,還有一個拉緊抽繩的小麂皮袋子。
尤利爾先把陳舊的手套撥到一邊,然後看了看藥瓶。
裡面有兩瓶補血藥劑和一瓶除味藥劑,最後一瓶暫時分辨不出來,不過瓶口封閉緊實,尤利爾懷疑裡面裝的是某種毒藥。
兩把鑰匙看著就是鎖門的黃銅鑰匙,也沒有什麼特別。
最後,尤利爾打開麂皮袋子,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一把薄薄的,幾乎只有幾張紙厚的小鑰匙掉在背包上,發出輕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