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送晚飯的太監來得比往日略遲了些,宋朗早已飢腸轆轆,沒顧上尋思這個太監是怎麼進來的,更不必說抬頭看這個小太監一眼。
他忙著打開食籃盒拿吃的,剛抓起一塊糕點,只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朗兒,這幾日苦了你了。」
宋朗餅吞了一半,聽見這聲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楞楞地抬頭去看對面的人,待看見對方的臉,頓時熱淚盈眶,含糊不清的叫了聲:「母妃……」
「噓」,裝扮成太監的張貴妃顯得謹慎許多,對著宋朗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環顧四周的動靜,見沒什麼異常,這才繼續壓低了聲音說話:「你放心,只要你按著我的話做,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兒臣……」宋朗哭的像個孩子,哭得淚眼模糊:「兒臣該怎麼做才好?」
張貴妃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更何況他身上還繫著張家數百人的姓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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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帕子給他擦擦蘸有糕點殘渣的嘴角,聲音低低的問道:「你告訴母妃,等見了你父皇,你打算怎麼做?」
宋朗哭得哽咽,想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來:「兒臣……想……告訴父皇真相……」
「你真糊塗!」張貴妃急了,不注意聲音也尖銳了起來,意識到不妥忙又壓低了聲音呵斥道:「你父皇要是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覺得咱們還有活路嗎?別說你外祖父家,就連咱們娘兩個也是自身難保!」
宋朗果然被震住了,瞪大了眼一臉惶恐的問道:「那怎麼辦?」
「你按照我說的做,到時候我在想別的法子救你出去。」張貴妃一臉嚴肅,宋朗也嚴肅起來,有些迫不及待的追問:「母妃要兒臣怎麼做?」
張貴妃俯身過去,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宋朗臉上滿是震驚的表情,過了好半天才遲疑著問道:「這,行得通嗎?」
「眼下只有這一個法子,難道你連娘親也信不過?」張貴妃神色嚴峻,容不得半點質疑,宋朗猶豫了很久,經不住張貴妃再三苦勸,不得已只能點頭答應了。末了還不忘提醒張貴妃:「母妃一定要早點救兒臣出去,這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啊!」
張貴妃點點頭,從食盒裡拿出吃食,一迭聲催促:「時間來不及了,你快點吃了,我該走了。」
宋朗嘴裡塞的滿滿的,顧不上說話,只一個勁的點頭,吃的急了,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等緩過來,張貴妃人已經不見了。
他自己拍著胸口順氣,好半天才緩過來。這幾天的幽禁生活,讓他此時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越快越好!
皇上終於肯答應見他,父子相見,別的話一概沒有,三皇子這次也不拖泥帶水,跪在皇上面前深深三叩首,擠出早已醞釀好的眼淚,泣不成聲的說下去:「是兒臣的錯,兒臣罪該萬死,只因一念之差,和敵國有來往,現在兒臣已經知錯了,也再不會和他們來往了,請求父皇寬恕兒臣!」
「寬恕?」皇上被他如此大言不慚的話氣到糊塗:「你知不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麼罪?!」
三皇子上演著苦肉計:「是兒臣不好,可兒臣已經悔改了,況且目前為止並沒做出損害我們國家的事,就請父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兒臣吧!」
皇上氣極反笑:「那是朕發現的早,若再遲一步,恐怕現在連朕的江山都要易主了!」
一句話嚇得三皇子整個人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顫顫巍巍,翻來覆去只是一句話:「兒臣知錯,兒臣知錯……」
皇上深呼吸幾次,稍冷靜之後斜睨著他,問道:「朕再問你,這件事跟老九可有關係?」
三皇子低著頭久久沒有言語,嘴閉的緊緊的,皇上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冷笑道:「朕知道你一向看老九不順眼,這次犯了這種滔天罪行,還想著往老九頭上潑髒水,是朕識人不清,差點就冤枉了好人,放著你逍遙法外了!」
三皇子無話可回了,低愈發的低下去,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地上,皇上看向他的眼神也愈發嫌惡,眉頭緊皺著,語氣里也頗為惱怒:「現在真相已經大白,你自己做錯了事,休怪朕不留情面!」
說罷大步從三皇子身邊走過,對身後三皇子的痛苦求饒無動於衷。三皇子既已認罪,不多時便被宮中侍衛拖著關進了大牢等皇上給他定罪。
通敵叛國者另有其人,這樣一來,宋昭的罪名便被洗清了。皇上當晚回到寢宮,左思右想,不由得有些懊惱,不知不覺中,對老九的愧疚又加深了幾分。
一番深思熟慮過後,皇上開口命人解除對南安王府的監視,並召見宋昭進宮。
宋昭臉上看不出喜怒之色,仿佛今日之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這卻讓皇上愈發慚愧,倘若當初不顧青紅皂白便給老九定了罪,他豈不是太冤枉了,反而留下老三的計謀得逞,留下更大的隱患。
皇上的心思百轉千回,再看看面無表情的九皇子,他這個做父親的,一時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宋昭適時的打破僵局,淡淡道:「父皇肯相信兒臣是清白無辜的,兒臣感激不盡。」
說完躬身拜下去,皇上心裡一熱,忙伸手扶他起來,順著台階下去:「朕知道你絕不會作出那種事,可為了查出真相,引出真兇,之前幾日委屈你了。」
宋昭微笑,只是那雙眸子一如既往的冰冷沒有溫度,道:「父皇英明,為國事繁忙操勞,兒臣受的那點苦根本不值什麼。」
皇上讚許的點了點頭,賜座之後,拍了拍手招呼內侍進來,一列太監魚貫而入,人人手中皆捧著紅漆托盤,裡面盛放著各式寶物,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