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禎盯著手機上這條資訊，停頓了許久。
應該也沒有幾個人有機會可以觀看自己的葬禮吧……
還是看看吧。
於是，沈禎點開了視頻。
首先就是背景的哀樂傳來，畫面是帝國中央廣場附近。
當天的天氣也很不好，完全就是一片灰濛濛的陰天。帝國近衛軍胸前佩戴著喪花陳列在兩側，遠處還能看到旗杆上的國旗降了半旗。
司儀用著沉痛煽情的語調，宣讀著帝國前首相沈禎生前的豐功偉績。
從調配物資平定災情，到維持帝國各項機構的平穩運轉……這段悼詞極盡華美，完全把他描述成了一個鞠躬盡瘁的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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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被人那麼夸，沈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雖然這些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但是在司儀的加工下，用詞也太誇張了些。而且說實話，自己也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保護一些底層民眾罷了。
隨後，鏡頭給到了女皇。
女皇孤零零的坐在黑色的高背椅上。她穿著黑色素裙，長發沒有打理，隨意垂落在兩邊，雙眼裡只看到了悲傷和空洞。雙腿依然夠不到地面，但卻再也沒有了往日那般活潑的搖晃。
而在她的面前，就放置著一個巨大的棺槨。裡面放著的，自然就是「沈禎」的屍體。
禮炮聲在遠方響起，她卻毫無反應，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面前的棺槨。
沈禎看著屏幕里的少女，心中不自覺的感到某種痛楚。
林苒晨……
雖然自己心中的曾經的白月光早已面目全非，但是有一件事，沈禎無法否認。
這個女孩對自己的感情，是真切的。
僅僅只是看著視頻里的畫面，沈禎就能感受到，她此時面對一切的心如死灰。
接著，視頻在持續了幾分鐘的禮炮，還有近衛軍的近景畫面中結束了。
看到了往昔之人讓沈禎感慨萬千，可是她也發現了這場葬禮的奇怪之處。
首先，自己的國葬應該是在一個星期前就舉行的，為什麼視頻到了現在才對外流出呢？
不僅如此，剛剛的視頻，似乎不太連貫。尤其是鏡頭給到女王后，很快畫面就切到了遠景的禮炮。
這讓沈禎感覺很違和。
女皇……不應該說兩句話嗎？
於是，沈禎意識到，這段錄像應該是被帝國剪輯過後，才對外放出。而那些被剪掉的畫面，應該是不適宜向公眾與外國展示的事情。
沈禎開始在網絡上搜尋，看看能不能從網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和帝國的高壓信息管制不同，合耶克聯合體對於網絡則是採用了「權限評級」，也就是你能看到什麼取決於眾人的社會評級。
底層平民只能看到GG，還有一些娛樂信息，稍微有點地位的能接觸到新聞和歷史檔案。而紗羅的地位，也算是勉強夠到了「中層」，所以她的手機上才能有這樣的新聞推送。
嗯，那麼說有點奇怪，明明算是中層，但是生活似乎也沒有多好的樣子。
不過，因為她是魔法少女，獲取的信息渠道，也比普通人稍微多一些。路德維希公司的內部論壇上，已經有一些小道消息傳來了。
雖然有些說法不可全信，但是沈禎也大概還原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女皇原本在司儀悼詞完畢後，也是準備要發言的。
只不過，女皇演講到一半後，情緒激動變得激動起來，開始咒罵周圍的所有人。隨後一名負責在台下呈遞祭文的禮官和兩名負責儀仗的侍從，居然被女皇當場殺死在了靈柩之前。
更糟糕的是，一名想要阻止現場混亂情況的異能者武官，因為不小心踢到了首相的靈柩，更是讓女皇也把他也當場處決。
國葬最後其實是草草收場的，那些禮炮畫面是從前面的部分剪輯到了後面。
「……」
麻煩了。
沈禎躺在床上，沉默不語。
自己的離去會讓林苒晨暴走，這一點他早有心理準備。但假如她只是殺幾個不長眼的侍從，或者處決幾個曾經和沈禎不合的大臣來泄憤，沈禎都不會太意外。
可是，她竟然殺了異能者。
這無異於自掘墳墓。
林苒晨能維持高壓統治而不倒，雖然確實有她本人的戰力逆天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異能者」這個群體。
女皇對底層平民橫徵暴斂，但是她對各級異能軍官提供的待遇和特權並不吝嗇。至少自己活著的時候，哪怕女皇對異能者並沒有好臉色，但是也不會說殺就殺。
而自己死去後，女皇已經不管那麼多了，對異能者她也能痛下殺手。
這非常危險。
女皇正在拆掉自己的皇座，拉著帝國朝著深淵而去。
如果女皇能意識到了這一點，似乎還有彌補的機會。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女皇會繼續亂來。
一旦異能者這個群體發現他們自己朝不保夕的時候，萬一出現了某個事件催化，那麼他們很有可能聯合起來，對女皇展開反叛。
「……」
沈禎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如果林苒晨到了眾叛親離，四面楚歌的那一天……
自己應該會重返帝都吧？
嗯，不能看著她死無葬身之地。
說不定……林苒晨會在皇座上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哭泣著對著「沈禎」道歉。而自己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的面前，把她從皇座上救下來，逃脫所有人的圍攻。然後帶著她去一個偏遠小鎮上，和她一起度過餘生……
「哼……」
沈禎自嘲的輕笑出聲。
我在想什麼鬼東西？
拯救那樣暴君？
自己甚至還有著女皇會反省自己的幻想……
真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刻，女皇會反省嗎？
別做夢了。
那個女人如果走到了那一步，難道不是她自己倒行逆施的惡果嗎？面對被眾人反攻清算的結局，也是她咎由自取。
自己借著紗羅的身體死裡逃生，擺脫了牢籠，要做的事情，應該是為了紗羅復仇才對。
為什麼還要去救那個暴君？
沈禎已經葬在了棺槨里，現在活著的是魔法少女紗羅。
帝國與暴君的命運……早就與自己無關了。
想到這，沈禎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