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勛貴的第二時代?

  奉天門前,李賢話音落下,立刻就感受到背後傳來一陣陣有如實質的目光,仿佛刀子一樣扎的人生疼,

  然而,李公爺卻不動如山,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全當那些恨得牙痒痒的人不存在。☟♣ ➅➈Şн𝕦𝔁.C๏𝐦 ☹☆

  與此同時,不少的文臣卻態度截然相反,對李公爺這種「為大局犧牲」的精神十分讚賞。

  尤其是戶部的沈尚書,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道。

  「陛下,豐國公能有此心,實為國之肱骨也,若滿朝文武,皆能如豐國公般廉潔奉公,以國事國體為重,則陛下所言君明臣賢之景,指日可待矣!」

  呃,這話說的有點過於露骨,以至於原本還想上前同樣夸兩句的大臣,不由掩面後退,同時心中忍不住默默吐糟。

  您好歹是七卿之一,執掌天下財政,手裡捏著整個國庫的財帛物用,哪怕戶部這兩年的確花銷太大,窮了一點,也不至於財迷到如此地步吧?

  何況,人家豐國公都說的明明白白的,這些田畝獻出來,也是收歸軍田,又不是變成戶部的官田,人家于少保都沒說什麼,您這未免有些,過於不矜持了吧。

  對於這些人,沈尚書的態度是……

  就這覺悟,這輩子也吃不上四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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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知, 這次整飭軍屯, 雖然是以兵部牽頭, 但是真正得利的,卻不僅僅是兵部。

  應當說,軍屯的問題如果能夠解決, 對於朝廷的各個衙門來說,都會大大減輕壓力。。

  其中首當其衝的, 就是戶部!

  豐國公這次主動獻出來的田地, 戶部自然是拿不到一畝, 甚至於,在這次整飭軍屯的過程當中, 還會有很多原本登記為民田的私墾田和私售軍田被收回軍屯。

  從這個角度而言,戶部在邊境的田賦反而要下降,的確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但是!

  都說了戶部執掌的是天下田賦財政!

  沈尚書在乎邊境的這點邊角料田賦嗎?誰tm知道, 戶部現在每年往邊境撥出的軍費, 早已經超過了歲入的三分之一!

  每每看到邊軍的支出帳冊, 沈尚書的心都在滴血。

  而整飭軍屯, 恰恰針對的就是這個問題。

  要知道,在洪武年間, 邊軍戰力更強,人數更多,歲入更少, 但是每年的軍費支出,卻反而不足每年的十分之一。

  沈翼沒想著能恢復到洪武年間的狀況, 這也不現實,但是, 對於哪怕是稍有改善,給戶部減輕的負擔也是巨大的。💣☆ 6➈sⒽᑌ𝔁.ςᗝ𝔪 🍩♤

  所以, 這次整飭軍屯,沈尚書口頭上雖然抱怨,但是,那無非是為了讓天子記得戶部出了多大的力而已,真正做起事來,這位大司徒可是毫不含糊。

  那麼大筆贖買田畝的銀兩,他都捨得, 何況是自己的老臉,反正,想想也知道,這種不矜持的事, 于謙是拉不下臉面做的,既然如此,那他這個財迷的戶部尚書,做了又何妨。

  於是,朝堂之上,迅速從劍拔弩張,變成了相互恭維,其樂融融。

  有了李賢帶頭,緊接著,靖安伯范廣也開口,道。

  「陛下明鑑,豐國公一片為國之心,令臣慚愧,臣輾轉邊境多年,也曾親眼見過邊軍將士因軍屯廢弛,所受欺壓役使之苦,但因勢單力薄,亦難改變經年痼疾。」

  「如今朝堂清查軍屯,整肅軍紀,臣心中為邊軍將士感念陛下恩德,這些日子以來,臣亦在自查府中在邊境的田畝,凡查出為私自購置軍屯田地,或是牽涉役使邊軍私墾之田畝,臣都已嚴懲經手之人,並願將這些田地,重新歸還朝廷。」

  「不過,臣畢竟力所有限,定有未盡之處,但是,只要兵部及都察院在此次清丈田畝當中提出的疑義,臣必定竭力配合,凡有牽涉軍屯的田畝,一經查出,臣必定立刻歸還朝廷,並接受兵部的一應處罰,也算是為朝廷大政,盡一份心力。」

  很明顯,相對於一開口就是老內卷的李公爺,范都督還是比較謹慎的。

  畢竟,他不如豐國公府家大業大的,所以,雖然態度一樣。

  但是,范廣卻只是將涉及軍屯的田畝主動呈報歸還,並不像李公爺一樣,一口氣就把邊境產業全送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也十分能夠代表誠意了。

  說到底,兵部頂著壓力折騰了這麼久,弄出了一個需要動員滿朝上下配合的章程,最終想要達到的目的,其實也就是把該收回的軍屯田畝收回來而已。

  有了范廣的這個表態,至少在涉及到靖安伯府的事務上,兵部的壓力和工作量會大大減輕。

  然而,讓人驚喜的還在後頭。

  隨著范廣的出面,勛貴這邊再起波瀾,緊隨在范廣後頭,忻城伯趙榮,武康伯徐勇,武安侯鄭亨也上前開口,道。

  「陛下,臣等雖久在京城,但整飭軍屯,臣等亦義不容辭,臣等願與靖安伯一樣,即刻自查府中牽涉軍屯的田畝,一經查出,即刻無償歸還朝廷,凡牽涉其中的一應人等,臣等也定會嚴加處置,為朝廷整飭軍屯,盡一份自己的心力。🎅💘 ➅❾𝓼h𝐔χ.𝕔Øm ✌🐚」

  這下,朝堂上算是真的浮起一片訝然。

  李賢和范廣的表態,雖然在眾人的預料之外,但是卻還在情理之中。

  畢竟,事到如今,大家都能看得出來,整飭軍屯是天子在背後推動,而李賢和范廣都是天子一手提拔起來的。

  所以,他們的立場並不意外,讓人意外的是,他們真的願意做出這麼大的讓步。

  但是,武安侯這幾個人,說實話,他們雖然平時和豐國公走的也很近,可到底和受了天子恩德的豐國公不盡相同。

  即便是趙榮這個軍府都督,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當初拿京營交換得來的,並不能算是什麼施恩。

  他們也願意如此,可就著實讓人有些意想不到了。

  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

  緊隨著趙榮,徐勇等人的表態,隨後又站出來了兩人,永康侯徐安和隆平侯張福!

  這二人來到丹墀中間,對視了一眼,隨後,徐安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疏,道。

  「陛下,今日廷議整飭軍屯疏,牽動朝局,我等勛貴武臣,皆對此事十分關心,此次上朝,臣帶來定國公府與臣等二人聯名之奏本,同樣願竭力配合朝廷整飭軍屯,自查府中田畝。」

  「凡牽涉軍屯之田畝,臣等願如數歸還朝廷,凡族中子弟及府中人等,有牽扯軍屯者,亦當自向朝廷請罪,聽從朝廷處置,若有已經轉賣,難以歸還者,臣等願另行購置民田補足,以協助朝廷,儘快恢復軍屯,整肅邊軍!」

  此言一出,滿朝上下,頓時更加議論紛紛。

  不過,不同的是,文臣這邊多是掩不住的喜色,但是,勛貴這邊,卻神態各異,有驚訝意外,也有憤怒不安。

  當然,更多的,則是動搖和猶豫。

  永康侯徐安,隆平侯張福,這兩人在這一輩勛貴當中,都不算什麼翹楚,資質平平,只有守成的能力,而且人還年輕,都是剛剛而立之年,沒什麼資歷,所以他們在朝堂上一向低調。

  但是,他們身上卻有著另一層身份,正是這層身份,讓他們這次開口,有著非同凡響的意義。

  永康侯府和隆平侯府,都是定國公府的世交!

  大明如今有六座公府,其中,沐國公府長鎮雲南,魏國公府留守金陵,自不必提。

  剩下的四公爵俱在京城,身涉朝局,但是境況卻各不相同。

  英國公府樹大根深,成國公府自身難保,豐國公府風頭正盛,唯獨定國公府,在這一年多的朝局動盪當中,始終沒有任何的聲音發出。

  以至於,讓朝廷上下,都險些忘了,勛貴當中還有這麼一尊公爵存在。

  當然,之所以如此,原因十分複雜,和定國公府出身來歷,一貫風格以及如今面臨的特殊情況都有關係。

  初代定國公徐增壽,為中山王徐達之子,因在靖難之役當中,暗助太宗皇帝而被建文所殺,在太宗皇帝繼位後,便賜予徐增壽這一脈世襲公爵的殊榮。

  所以,單從爵位的來源上,定國公府便和其他兩府不同,因為無論是英國公還是成國公的爵位,都是源自於正面戰場上的軍功,而定國公府的爵位,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保駕從龍之功,和軍功關係不大。

  因此,從根子上,定國公府就沒有上戰場的習慣和執念,久而久之,也就養成了在朝中低調做人的風格。

  但是無論再低調,國公府就是國公府,自有其人脈,地位和作用。

  過去的這數十年當中,定國公府雖然很少直接上戰場,也並不會直接掌握軍權,但是,大多數時候,卻都在五軍都督府擔任職位,且十分受歷代天子的信任。

  所以,無論過去的幾朝,英國公府和成國公府各自如何起落,都會默契的點到即止,不會有真正的爭端掀起。

  因為他們清楚,天子可選的人,並不是真的只有他們兩府。

  這種特殊的地位和風格,同時也吸引了一批同樣在朝中不受待見的勛貴,也即是靖難中的降將勛貴。

  作為被招降的將領,無論是和以成國公府為首的一批太宗班底,還是和崛起雖然稍晚,但是身家清白的以英國公府為首的北征勛貴相比,都是有些受排斥的。

  畢竟,那個時候的勛貴還都是軍隊出身,對於受降之人,心中總是免不了有輕視的。

  這種情況下,這些降將勛貴為了不被排擠,自然而然的,就匯聚在了定國公府的周圍,形成了一支新的政治力量。

  原本,這支力量雖然不強,但是,在朝中也頗有影響力。

  但是可惜的是,定國公府因為家風嚴謹,子嗣並不充裕,第二代定國公徐景昌有兩子一女,次子還是晚年所得。

  傳到第三代定國公徐顯忠,正統十三年病故,死的時候,只有一子一女,長子徐永寧更是只有年方五歲。

  按照朝廷慣例,爵位承襲,若非特殊狀況,至少應該年滿十三歲,英國公府是因為張輔戰功累累,又是為國戰死,所以得了特恩,准許幼子提前襲爵。

  但是,徐顯忠是正常病逝,自然要照規矩辦,這就導致如今的定國公府雖然爵位早已確定了人選,但是,卻無法承襲。

  當然,這個無法承襲,僅僅是因為徐永寧年齡不夠,和成國公府這種狀況,是完全不同的。

  因為徐永寧年紀尚幼,且唯一的叔叔也早逝,所以,事實上如今的定國公府,是沒有一個真正的當家人的,一應的事務,都由老夫人來操持。

  這也就導致了,如今定國公府的存在感在朝中幾近於無,歷次朝局動盪,定國公府不會發聲,也不會有人讓定國公府發聲。

  但是,那畢竟是顯赫的公府世家,不發聲不代表沒有影響力。

  成國公府落魄成了這個樣子,尚且有那麼多的勛臣世家念及故舊姻親之情,願意守望相助,何況是始終站的穩穩的定國公府。

  幾代定國公留下的遺澤,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消耗殆盡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雖然朝廷多了一個豐國公,但是,代表勛貴們發聲的,往往更多時候,是任禮甚至是張軏這樣出身顯貴,但爵位並非最高的人。

  歸根到底,李賢雖然因擁立之功,被賜了國公的殊榮,可他在此之前,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侯爵,而且並非是權勢資歷足夠深厚的侯爵,所以僅憑一個非世襲的公爵爵位,能夠做的事情,其實並不算太多。

  但是如今……

  雖然上奏的是永康侯和隆平侯二人,但是,他二人本就和定國公府走的極近,奏疏又寫明是定國公府牽頭,三座府邸聯名,事實上,便可視為是定國公府的表態。

  當然,距離上一代定國公徐顯忠去世,已經有兩年多了,算算時間,那位板上釘釘會承襲爵位的小娃娃,也已經七歲了。

  這個年紀,實際上是做不了什麼決定的,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在朝堂上發聲,也勢必不能重新聚攏起屬於定國公府原本的勢力。

  那麼,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這份奏疏的出現,是否意味著……

  豐國公,抑或是靖安伯,已經和定國公府完成了,類似於英國公府和之前寧遠侯一樣的聯結。

  又或者更直白的說,這是否意味著,站在豐國公和靖安伯背後的那位,在勛貴中長久以來的滲透,終於有了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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