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可……可那是謀逆啊……

  三皇子死了,被後宅的小妾活生生剔成了白骨。

  那小妾也在事後自盡,只留下一封血書,字字泣血地控訴三皇子當年如何貪贓枉法、滅人滿門。

  皇帝收到消息氣的一口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直直地從龍椅上栽了下去。

  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了紫禁城沉寂的夜空:「傳太醫——快傳太醫——」

  整個太醫院的值守太醫傾巢而出,湯藥、銀針、參片輪番上陣,折騰了大半夜,才將皇帝從鬼門關前堪堪拽了回來。

  龍榻之上,皇帝面如金紙,婉貴妃大著肚子,衣不解帶的守在龍榻前。

  一雙杏眼哭得紅腫如桃,卻仍強撐著精神,親手接過宮人遞來的參湯,一勺一勺地餵進皇帝口中。

  皇帝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婉貴妃,又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半晌,才啞著嗓子,吐出一句:「婉兒,你還有身孕,回去歇著吧,朕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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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讓臣妾陪陪您吧」婉貴妃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藥碗輕輕擱在一旁的矮几上,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沙啞與執拗。

  「臣妾哪裡都不去。陛下,臣妾害怕,您就讓臣妾陪著吧。」

  皇帝輕笑一聲「好,那就陪著吧」

  翌日清晨,皇帝強撐著病體,連下三道聖旨。

  第一道,褫奪三皇子蕭瑞一切爵位封號,貶為庶人,其屍身不得入皇陵。

  第二道,徹查當年楚家滅門舊案,凡涉案官員,無論品階高低,一律押入刑部大牢,嚴加審訊。

  第三道,冊封婉貴妃為皇貴妃,賜主理六宮之權,並令其安心養胎。

  三道聖旨一下,朝野震動。

  昔日炙手可熱的三皇子黨羽,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

  東廠與刑部大牢人滿為患,當年參與構陷楚家的官員,被一茬一茬地揪出來,供詞相互攀咬,扯出了更多陳年舊帳。

  成年的皇子便只剩下了四皇子蕭景,但也只因為就剩下了他,皇帝對他反而更加猜忌。

  皇帝現在不管是成年還是未成年的皇子基本不是死就是殘,唯有四皇子蕭景還完好無損地站在朝堂之上。

  皇帝對他的態度變得極其複雜。

  他既需要這個唯一健全的兒子來穩定朝局,又日夜擔心自己會步上其他皇子的後塵,死於非命。

  於是,這位四皇子每日上朝,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生怕多說一個字,便招來殺身之禍。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朝中皇子只剩他一個人了,那些文武百官自然是將所有的目光與籌碼都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每日下朝,四皇子的轎輦後頭總能跟著一串尾巴。

  有送拜帖的,有遞名帖的,更有膽子大的,直接攔住轎輦,將名帖硬塞進轎簾縫裡。

  更有甚者,竟當街跪地,口呼「賢王」,聲淚俱下地陳情表忠,仿佛他已是板上釘釘的儲君。

  四皇子都快被嚇死了,恨不得連夜寫一道請罪摺子,自請去守皇陵。

  他每日回府第一件事,便是緊閉大門,謝絕一切訪客。

  別人不了解他爹,他可是很了解的。

  他那位父皇,可是當年從奪嫡中血拼出來的,對權力二字最是敏感。

  如今朝堂上這烈火烹油的架勢,簡直就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太清楚,一個被架到眾望所歸位置上的皇子,在父皇眼中,與死人無異。

  父皇今年才不到五十,身體尚在壯年,遠沒到需要託付江山的時候。


  「舅舅,我該怎麼辦?父皇恐怕是容不下我了!」

  蕭景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面色蒼白如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都在賭我必為儲君,父皇看我的眼神,卻一日比一日冷。我真怕他哪天賜我一壺酒啊」

  傅將軍端坐於太師椅上,面沉如水,聽完這番話,眉頭也是緊緊皺起。

  他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開口:「殿下,如今之勢,烈火烹油,唯一的辦法就是,反!」

  蕭景猛地頓住腳步,瞳孔驟縮,仿佛被這個字燙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傅將軍,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舅舅,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傅將軍卻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決絕。

  「傅家當年支持他上位,可他是怎麼回報的?你的母妃,是如何被一杯毒酒賜死的?

  如今他的疑心已起,殿下若再不奮起一搏。

  傅家滿門,連同殿下的性命,恐怕也難逃一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蕭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可……可那是謀逆啊……」

  傅將軍站起身,走到蕭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殿下,成王敗寇,何來謀逆?

  您父皇當年,不也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的這條帝王路麼?如今,不過是輪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