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從五皇子手裡收了六十萬兩,加上其他皇子的一共是八百二十六萬兩。
他垂眸看著帳冊上的數字,指尖在「八百二十六」那一行輕輕划過,眼底的冷意是怎麼都遮不住。
如果去年這筆銀子就在國庫里,北境那些凍死在風雪中的百姓,也許就能熬過那個冬天。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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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在皇子們的府庫里躺了這些年,修了園子,養了戲班,置了古玩字畫,卻唯獨沒有變成北境百姓身上的一件棉衣、碗裡的一口熱粥。
就是這樣的皇室,讓他的阿玉上輩子生生熬幹了心血,最後慘死,連個收埋屍骨的人都沒有。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平靜,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王侍郎來到黎明澈的廨舍,將門輕輕合上,走到案前「黎大人,您居然真的將那些銀子全數收回來了。」
「連本帶利,明日起,你們就去各家收帳,本金利息一文不少,按著帳冊上的數目,一家一家地清。」黎明澈雙手托著下巴看向王侍郎,嘴角一勾
「收據,入庫的存根,誰經手的就簽誰的字,每日下值前,本官會逐一核對,確保帳實相符。若有一文錢的差錯,本官唯經手人是問。」
王侍郎神色一凜「我明白了」
「王大人,現在我們戶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最難啃的幾塊兒骨頭,本官已經替你們啃下來了,剩下的,便該各位出力了。
如果有難處儘管找本官,本官自會替你們擔著。但若有人心存僥倖,在帳面上動手腳,休怪本官不講情面。」黎明澈語氣溫軟,話里的分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侍郎喉頭微動,躬身道:「黎大人放心」
按禮制,王侍郎要比黎明澈的官位高半級,可此刻他躬身在案前,脊背彎得比那些跑腿的主事還要低幾分。
黎明澈嘴角勾了勾,起身伸了個懶腰「下值了,王大人也一起走吧」
王侍郎應了一聲,跟在黎明澈身後出了廨舍。
蘇玉已經等在戶部門口了,黎明澈一見到蘇玉,緊走幾步撲進了蘇玉的懷中,將臉埋在蘇玉的肩窩裡,悶悶地蹭了蹭。
「夫君~」
蘇玉被他這一聲喚得心尖發軟,伸手攬住他的腰,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累了?」
「昂」黎明澈軟軟的地蹭著蘇玉的頸窩,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可累死我了呢」
跟在他身後的王侍郎看得目瞪口呆,差點一個趔趄絆在門檻上。
方才在廨舍里還像一把出鞘的刀,此刻卻像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貓,軟軟地窩在蘇玉懷裡,連聲音都黏糊了幾分。
王侍郎心裡那點對黎明澈的敬畏瞬間碎了一地,嘴角抽了抽,默默別開了眼。
蘇玉低笑一聲,手臂收緊了些,由著他掛在自己身上,就這么半攬半抱地將人帶上了馬車。
車簾一放下,黎明澈騎在蘇玉身上,捧著蘇玉的臉就親了上去。
這個吻急切又纏綿,蘇玉被他親得呼吸微亂,抬手扣住他的後腦,將這個吻加深了幾分。
良久,唇分,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黎明澈眼尾泛著薄紅,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夫君,我想你了。」
見到那幾個皇子,腦海中就不由得想起前世,想起前世自己的魂魄跟在蘇玉身邊,那種觸碰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的無力感。
想到前世,黎明澈心裡的恨便如潮水般翻湧上來,他下意識收緊了環在蘇玉肩上的手臂,像是要將這個人揉進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蘇玉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有些擔憂的問「怎麼了?是今天收帳受氣了?」
黎明澈回神,搖了搖頭,將那些陰冷的記憶壓下去,重新揚起笑臉,在蘇玉唇上啄了一下:「沒有,就是想你了,特別特別想。」
蘇玉低低地「嗯」了一聲,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也想你了」
黎明澈將臉重新埋進蘇玉的肩窩,閉上了眼睛。
馬車轆轆前行,車外是熙攘的街市聲,車內卻靜謐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蘇玉的手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在很早之前就發現小傢伙看他的目光有時候帶著一種很深很深的眷戀,像是透過他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自己身邊。
尤其那一次小傢伙生病之後,他就格外的黏著自己。
那徹骨的恨意,那濃得化不開的依賴,都讓蘇玉隱隱覺得,小傢伙身上藏著一個他觸碰不到的秘密。
但他從不追問,小傢伙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若是不願說,那他便一直這樣抱著,一直這樣護著,直到那些不安和恐懼,都被一點一點捂暖、化開。
馬車在府門前穩穩停住。蘇玉就這樣抱著黎明澈下了馬車,懷中的人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而均勻,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在蘇玉的頸側,帶著幾分全然信賴的柔軟。
蘇玉一手護著他的臀,一手護著他的後背,腳步放得極輕極穩,生怕驚醒了他。
青竹見自家公子被督主抱在懷裡,先是一愣,隨即便很有眼力勁兒的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示意下人們噤聲。
蘇玉一路將人抱進了房間,剛將人放下,黎明澈便瞬間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水汽,卻在看清眼前人是蘇玉的瞬間,便彎成了月牙。
「夫君~」
「嗯,既然醒了,就先去吃飯,吃完飯洗漱一下再睡」蘇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抱!」黎明澈張開雙臂,軟軟地撒著嬌,聲音里還帶著沒睡醒的黏糊勁兒。
蘇玉低笑了一聲,伸手又將人抱起來,大步往飯廳走去。
黎明澈摟著蘇玉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頸窩裡,嘴角翹得高高的,雙腳還愉快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