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在假山後膩歪了一會兒,直到遠處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蘇玉才牽著他的手從另一側繞了出去。
悄悄回到宴席上,那鎮北侯府的二公子早已回了自己的座位,正與旁人說著什麼,目光卻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瞟。
蘇玉伸手給黎明澈倒了杯熱茶「喝點兒熱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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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們獻完才藝之後,宴會就比較散漫一些了。
大臣們開始推杯換盞,蘇玉卻沒什麼心思應酬,只偶爾與相熟的官員點頭致意,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身旁的黎明澈身上。
有人提議對對子,蘇玉側頭看向黎明澈,低聲問:「想不想玩?」
「不想」黎明澈低聲說
「英雄所見略同啊」黎明澈悄悄給蘇玉豎了個大拇指,壓低了聲音接了一句。
蘇玉被他逗得低笑出聲,伸手在他豎起的拇指上輕輕握了一下,將那一點孩子氣的得意,悄悄攥進了掌心裡。
宴席上的熱鬧漸漸漫開,像一池被攪動的水。
有人起了頭,便有人跟著附和,一時間吟詩作對的、行酒令的、划拳猜枚的,各自鬧成了一團。
「聽聞蘇督主的妻子考中了舉人,想必文采斐然,何不一起下場玩兒玩兒?」
說話的是禮部侍郎趙大人,他端著酒杯,笑眯眯地望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文人雅士的試探與好奇。
黎明澈抬起眼,不卑不亢地朝趙大人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清脆脆地落在眾人耳中:「大人抬舉了,不過是讀了幾本閒書,認得幾個字罷了,哪裡敢在諸位大人面前班門弄斧。」
他這話說得謙遜,不過皇帝倒是很好奇,便笑著開口道:「朕倒是聽柳山長說過,你在策論中見解獨到,連他都讚不絕口。
今日正好,你也來下場玩玩,讓朕瞧瞧柳山長口中的『奇才』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黎明澈嘆了口氣,起身對著皇帝的方向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陛下都開了金口,臣哪還敢推辭。不知道,不知諸位大人想怎麼個玩法?」
蘇玉眼底泛著一抹笑意,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小傢伙,那目光溫柔得,都快滴出水了。
趙大人撫掌一笑,道:「既如此,便以『夜宴』為題,各作一首七言絕句,由陛下與在座諸位共評高下,如何?」
眾人紛紛附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黎明澈身上。
「好啊」黎明澈笑眯眯的點頭應了
隨後有太監搬來了幾張條案與文房四寶,一一擺在了殿中。黎明澈走過去,提筆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筆寫了起來。
他筆走龍蛇,不消片刻便擱下了筆。一旁侍立的太監上前,將詩箋呈了上去。
皇帝接過,目光掃過紙面,眉梢微微一挑,念道:「金樽錯落夜筵開,絲竹悠揚笑語來。四座歡聲喧碧落,酣歌盡興醉瑤台。好,好詩!」
他將詩箋遞給身旁的內侍,示意傳給眾人傳閱,目光落在黎明澈身上,帶著幾分讚許:「筆意酣暢,氣象開闊,確有幾分才氣。」
趙大人接過詩箋細細看了,也不由得連連點頭,讚嘆道:「蘇督主,尊夫人這詩,當得起今晚頭籌了。」
蘇玉聞言,唇角微揚,那笑意里藏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嘴上卻淡淡道:「趙大人過譽了,不過是小孩子家的塗鴉之作,比不得諸位大人的鴻篇。」
「蘇夫人才高八斗,不妨我們對對子吧」鎮北侯府二公子突然出聲
黎明澈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那位二公子身上,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公子有此雅興,在下自當奉陪。」
一整個宴會了,眼睛都快黏蘇玉身上了。他倒要看看,這位二公子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那二公子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再下便出一上闕,請蘇夫人賜教下聯。」
「請」黎明澈微微抬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眉眼間一派從容。
那二公子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空懷艷骨趨塵俗,枉借容顏媚世情」
他這上半闕一出,殿中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黎明澈與那二公子之間來回逡巡。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在嘲諷他空有皮囊,不過是靠著一張臉攀附權貴、曲意逢迎罷了。
蘇玉當時臉就沉了下來,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黎明澈聽罷,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本夫人的下闋公子聽好了,徒倚先恩居上位,全無才略負虛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哪裡是對對子,分明是借著下聯,將那位二公子方才的嘲諷原封不動地懟了回去—你說我靠臉上位,徒有虛名,那你呢?不過是仗著祖蔭尸位素餐,又有幾分真本事?
那二公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久不見,蘇玉家的小夫人還是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
「方才公子出了上聯,那麼,本夫人也回敬一聯,請公子指教。」黎明澈微微揚起下巴,眸中帶著幾分挑釁的亮光,一字一句道:「請公子聽好了——」
「拙夫已定閒客休思,眷屬天成覬覦莫生」
這上聯一出,殿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這話說得再直白不過了——蘇玉是我的人,你別惦記。
「公子,請吧——」黎明澈眉眼一彎,笑盈盈地看著他,那笑意裡帶著三分挑釁、七分篤定,仿佛早已料定他接不出下聯。
蘇玉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家這小傢伙,平日裡看著溫溫軟軟的,護起食來倒比誰都凶。
那公子被這一句噎得面紅耳赤,支吾了半晌,愣是半個字也憋不出來,只得訕訕地一拱手:「蘇夫人文采斐然,在下甘拜下風。」
「這上闕本夫人贈給公子,回去沒事兒好好琢磨琢磨。」
黎明澈說完,端起面前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姿態閒適得仿佛方才不過是隨口吟了句詩,壓根兒沒把方才那場交鋒放在心上。
殿中眾人見狀,神色各異,有人掩唇低笑,有人暗暗搖頭,更有人悄悄拿眼去覷那二公子。只見他臉色鐵青,緊緊捏著酒杯,卻礙著皇帝在場,敢怒不敢言。
皇帝看了一眼蘇玉,心說,這年頭,太監這麼受歡迎嗎?
蘇玉確實長的不錯,但,但也不至於讓這麼多人上趕著往他身上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