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澈兒,為什麼夫君感覺你,好像很難過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去瞭望月樓吃飯,點了臨窗的雅間,窗外便是蜿蜒的護城河。

  現在是冬天,護城河上結著厚厚的冰,積雪覆蓋冰面,倒是別有一番素淨的意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黎明澈點了幾道蘇玉素日裡愛吃的菜,又要了一壺溫好的桂花釀。

  蘇玉下樓去了淨房,黎明澈獨自憑窗而坐,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面前的青瓷酒杯。

  隔壁雅間響起了談話聲,起初只是模糊的交談,夾雜著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

  黎明澈本無意去聽,可那聲音卻像長了腳似的,一字不漏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要說聖上也是,偏偏聽信一個閹人,把那軍國大事當兒戲。這不,年底的百官考評都讓那個閹人先評定」

  「是啊,將那閹人放在前朝,這簡直就是,嗨!本官每天上朝都膈應的慌!」

  「一個閹人,三品大員,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愈發憤懣

  「本朝開國以來,何曾有過這般荒唐事?歷朝歷代就沒有讓內廷宦官走到前朝的!」

  「誰說不是呢。那閹人手段狠辣,朝中不少大臣都栽在他手裡。

  現在百官都怕極了他,連在朝堂上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晦氣。

  可偏偏聖上對他信任有加,言聽計從。

  他推薦誰,聖上便重用誰;他彈劾誰,聖上便疏遠誰。

  這前朝後宮,都快成他一個人的天下了。」

  「再厲害能怎麼樣?一個伺候人的玩意兒,他不是娶了男妻嗎?也不知道平日裡是怎麼伺候他那男妻的」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狎昵的嘲弄

  「要說那閹人娶的男妻,倒是個有才華的,短短兩年這都考了舉人了,

  可惜配了這麼個殘缺之人,也不知夜裡對著個不男不女的東西,那舉人老爺心裡作何感想。」

  黎明澈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眼底的戾氣止不住的往外冒。

  「要說那閹人長的確實不錯,也不知道那男妻是不是在床上當他是個娘們兒,畢竟沒根,只能當個女人用吧。」

  「哈哈...」

  「就是不知道那狠辣的人在床上夠不夠浪,夠不夠讓他的舉人老爺滿意。」那聲音愈發下流,帶著酒意的猥瑣笑聲在隔壁炸開。

  黎明澈眼神陰鷙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鋒,周身那股子清澈溫潤的書卷氣瞬間被凜冽的殺意取代。

  蘇玉淨手之後回到二樓雅間後發現自家小傢伙不在,剛要轉身出去找人。就見黎明澈拿著一根糖葫蘆走了進來,眉眼彎彎的

  「夫君」

  「都要吃飯了,還吃零嘴」蘇玉見他回來心裡鬆了口氣,無奈的拉著他坐在了自己身側。

  「我剛在樓下看到有賣的就追了出去」黎明澈,咬了一口糖葫蘆,含含糊糊地說「可甜了,夫君要不要嘗嘗?」

  他將糖葫蘆舉到蘇玉唇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著細碎的光。

  蘇玉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微微頷首「嗯,是挺甜的。」

  黎明澈看著那薄唇上沾了點兒糖渣,湊上去舔了去,舌尖還帶著糖葫蘆的甜意「好吃!」

  蘇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微紅,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隨時隨地占便宜,也不分場合。」

  黎明澈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又湊近幾分:「我親我自己的夫君,要分什麼場合?」

  蘇玉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指尖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行,今兒你生辰,你說了算」

  黎明澈彎了彎眼睛,又咬了一口糖葫蘆,又給蘇玉也分了一口。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著那串糖葫蘆,黎明澈眼神都捨不得從蘇玉身上挪開。

  蘇玉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這眼神,收一收,咱們還在外面呢」

  跟餓狼似的,恨不得將他生吞了。

  黎明澈被他遮著眼,也不掙扎,嘿嘿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和滿足。

  在望月樓吃過飯,下午蘇玉帶他去了郊外的梅林。

  正值臘月,滿園的梅花開得正盛,紅梅似火,白梅勝雪,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黎明澈折了一枝紅梅,轉身插在蘇玉的發間,歪著頭端詳了片刻,眉眼間滿是得意:「人比花嬌。」

  蘇玉抬手摸了摸發間的梅花,耳根又悄悄紅了,卻故作鎮定地別開臉:「胡鬧。」

  黎明澈也不戳破,只笑著牽起他的手,兩人並肩走在梅林間的小徑上,踏雪尋梅。

  偶爾有花瓣被風吹落,沾在兩人的肩頭、發梢,誰也不去拂。

  蘇玉側頭看他,自懷中取出一塊兒溫潤剔透的白玉平安扣,用一根紅繩細細地編了,親手系在黎明澈的頸間:「生辰吉樂,歲歲平安。」

  黎明澈低頭看著胸前那枚平安扣,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指尖輕輕摩挲著玉扣上細密的紋路,有些糙,一看就不是出自匠人之手,卻比匠人多了幾分笨拙的真心。

  黎明澈看著這枚平安扣,指腹反覆描摹著那些並不完美的刻痕,忽然就紅了眼眶。

  他前世,也收到過一枚平安扣,也是蘇玉親手雕的。

  只是那時候,是他的屍體收到的,他想摸,卻摸不到。

  他期待了好長時間呢,結果,等到自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才被小心翼翼地系在頸間。

  「澈兒,你怎麼哭了?是難看嗎?」

  蘇玉見他哭的好像很傷心,有些手足無措,連忙用指腹去擦他臉上的淚,語氣里滿是慌張和懊惱

  「我,我手藝不好,你若是不喜歡,我改日再給你雕一個更好的。」

  黎明澈一把抓住蘇玉的手,將那枚平安扣連同他的手指一起攥在掌心,聲音有些啞,卻帶著笑意:「好看,我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蘇玉總覺得他的小傢伙身上泛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明明笑著,眼底卻像藏著一場下不完的雪。

  「澈兒,為什麼夫君感覺你,好像很難過?」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黎明澈濕潤的眼角,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落枝頭的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夫君?」

  黎明澈垂下眼睫,將那枚平安扣緊緊貼在胸口,抬起頭,沖蘇玉彎了彎眼睛「就是覺得,這輩子能遇見夫君,真是太好了。」

  蘇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他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梅林深處傳來幾聲悠遠的鐘鳴,是山下寺廟在做晚課。

  蘇玉鬆開懷抱,低頭替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柔聲道:「天色不早了,咱們下山吧。夫君回去給你做長壽麵吃,再臥個荷包蛋,圓圓滿滿的。」

  「我也做,我給夫君做一碗,臥倆荷包蛋」黎明澈眉眼彎彎,眼底的淚痕還沒幹透,卻已經盈滿了鮮活的光亮「以後我的生辰,夫君跟我一起過」

  蘇玉沒有生辰,應該說,蘇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他被賣進宮的時候年歲小,在家裡又不受待見,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更別提生辰了。

  那年家鄉大旱,人們都快活不下去了,人牙子用五斤粗糧就把他從父母手裡換了來。

  沒有名字,人牙子便隨口叫他「小五」,因為他是那批孩子裡第五個被買來的。

  他小時候就長的周正,眉目清秀,人牙子見他符合入宮條件,就將自己賣給了宮裡負責採買內侍的管事。

  就這樣自己便被賣進了宮,入了宮的奴才哪有自己的生辰,連名字都是別人隨口給的。

  「夫君,日後我的生辰就是你的生辰」黎明澈牽起他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以後每年這一天,我們都一起過。」

  「好」蘇玉捏了捏他的臉,眼底漾開一抹溫柔,鬆開手湊到他臉頰親了一口。

  黎明澈被這一口親的心痒痒的,踮起腳尖就回吻了過去,唇瓣軟軟地貼在蘇玉的嘴角,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退開時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一點兒虧都不吃」蘇玉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尖,牽起他的手往山下走去。

  夕陽將兩道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溫柔得讓人想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