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蘇玉也是第一次見觀刑還帶凳子和乾糧的!

  聖旨抵達的那一日,是個晴朗的大好天氣,仿佛連老天爺都急著要看那狗官的下場。

  刑場設在南城門外,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年輕的壯勞力們都不在,都在堤壩上忙著修堤壩。

  來觀刑的都是老弱婦孺,她們搬著小凳子,揣著乾糧,天不亮就來占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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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玉也是第一次見觀刑還帶凳子和乾糧的!

  那些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菜市口看殺頭時的麻木與獵奇,只有一種沉冤得雪後的莊重。

  他們不是來看殺人的,是來見證一個交代。

  是來親眼看著那個曾高高在上、魚肉百姓的人,得到他應有的報應的!

  修長的手將紅色的令簽擲落在地,最先人頭落地的便是原臨南知府的家眷。

  刀光閃過,鮮血濺在黃土上,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壓抑已久的叫好。

  那聲音沙啞而短促,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隨即被更多的聲音接住、放大,最終匯聚成一片沉悶的轟鳴。

  接下來就是原臨南知府本人。他被押上來時,早已癱軟如泥,兩條腿在刑場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濕痕。

  千刀萬剮,凌遲之刑,要的就是一個慢字。

  劊子手是刑部撥下來的老手,刀薄如紙,專挑那痛覺最密集之處下刀,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只求讓他在極致的痛苦中,清晰地感受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

  蘇玉現在看著那些老弱婦孺邊吃邊看,心裡竟生出一絲荒謬的恍惚。

  他見過太多生死,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刑場,沒有恐懼的尖叫,沒有麻木的沉默,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仿佛那些被碾碎的冤魂,終於在這一刻,得以安息。

  初冬之際,堤壩如期竣工,臨南的百姓們站在堤壩前手舞足蹈。

  這是他們參與修建的,沒有一絲偷工減料,每一寸土都被他們夯得結結實實。

  以後不會再被衝垮了,他們的家,他們的田,他們的命,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蘇玉站在堤上,看著那些黝黑的臉龐上綻開的笑容,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轉身,沿著堤壩緩緩走了下去。身後是奔騰的江水,身前是萬家燈火。

  他想,也許他要走的路是會超越千百年來宦官們走的路,不是困於宮牆之內爭權奪利,而是走向廣闊的天地之間。

  為這些最質樸、最堅韌的百姓,撐起一片實實在在的青天。

  他該回家了,他的小傢伙還在家裡等他。

  他的小狐狸,他的小太陽,那個會時時刻刻將他捧在手心的人。

  蘇玉離開臨南的那日,百姓們自發地湧上了街頭。

  沒有官員組織,沒有鑼鼓開道,他們只是跪在了道路兩旁,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磕頭聲,額頭碰在青石板上,沉悶而堅實,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感激都刻進石頭裡。

  蘇玉翻身下馬,將那些跪在最前頭的幾位耄耋老人一一攙扶了起來。

  他的手很穩,聲音卻有些發澀:「天冷,跪什麼,都回去吧!」

  「大人,一路保重!」老人渾濁的雙眼蓄滿了淚水,乾枯的手緊緊攥著蘇玉的手。

  蘇玉用力回握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馬,再沒有回頭。

  馬蹄聲漸遠,身後那一片沉默的跪送,卻比任何山呼海嘯的頌揚,都更沉重,也更滾燙。

  歸心似箭大抵如此,蘇玉恨不得肋生雙翼,一夜飛度那千山萬水,回到那座熟悉的宅院,去見他魂牽夢縈的人。

  他得了疫病時,一度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時候他迷迷糊糊的想,小傢伙要是知道他死了,該有多難過?

  那小傢伙看著精明,骨子裡卻是個死心眼的,怕是要把天都哭塌了。

  幸好,他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