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了動靜。
一個瘦削的漢子率先從地上爬起,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扯著嗓子喊道:「俺叫王鐵柱,有力氣!大人,俺第一個報名巡防隊!」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寂靜的人群中。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青壯年站了出來,他們沉默地站到了王鐵柱身後,如同一排排剛從泥土中拔出的標槍,雖滿身污濁,脊樑卻挺得筆直。
那些原本瑟縮在角落裡的老弱婦孺,也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她們沒有言語,只是用一雙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緊緊地、信賴地追隨著蘇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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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稍稍鬆動了一些。
「好,本官的人會帶著你們先去挨家挨戶的搜集糧食,登記人口,再組織人手清理街道,掩埋屍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記住,我們不是在救災,我們是在救我們自己。
這座城,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
家沒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所以,能動的,都給我動起來。
咱們不僅要活,還要活出個人樣來,讓這座城,重新站起來!」
災難是一面鏡子,照見了脆弱,也照見了堅韌。當人們開始為同一個目標而行動時,那原本被絕望和死寂籠罩的城池,便有了心跳。
這心跳起初微弱,卻隨著每一個站起的身影、每一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而變得越來越有力。
蘇玉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但至少,這座死寂的城,終於有了活氣。
然而,活氣之下,暗流仍在涌動。
糧食的短缺、藥物的匱乏,以及城外那數萬災民絕望的呻吟,都像一根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這裡的官兵都跑了,留下的部分官兵是因為家人還在。
蘇玉帶來的人,在這龐大的災民面前,就不夠看了。
好在蘇玉帶動起了還能行動的災民,用了三天時間,將城裡的屍體全部掩埋。
隨著城外的災民也排著隊入了城,能調動的人便又多了起來。
蘇玉連軸轉了三天,重新打井,安排空房子給災民居住,將賑災糧按人頭髮了下去,讓災民自己生火。
就在蘇玉準備聯繫隔壁州縣,僱人趁著退汛期修堤壩時,讓他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城中出現了瘟疫!
消息最先是從城西那片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淤泥區傳出來的。
一個負責分發米粥的老嫗,毫無徵兆地倒在了粥棚前,渾身滾燙,嘔吐不止。不到半日,與她有過接觸的七八個人也相繼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恐慌,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
剛剛凝聚起的人心,瞬間又跌入了冰窖。
蘇玉趕到時,那片區域已經被恐懼自發地隔離了起來。
幾個面黃肌瘦的漢子手持削尖的木棍,死死守住巷口,不許任何人進出,眼中滿是絕望的凶光。
而巷子深處,已隱隱傳來了壓抑的、瀕死的哭嚎。
「李忠,封鎖城門,從現在開始,這座城,許進,不許出!」蘇玉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李忠領命而去,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這道命令一下,便是將整座城的人,包括他們自己,都綁在了一條船上。
船沉了,誰也跑不了。
但若不如此,瘟疫一旦外泄,便是千里無人煙的慘劇。
蘇玉轉身,目光落在了身後那群剛剛燃起希望、此刻又滿臉驚惶的災民身上。
「本官會跟你們共進退,瘟疫不除,本官絕不後退半步!」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寫滿恐懼的臉
「但,本官需要你們。需要你們之中,還有人敢站出來,跟我一起,再爭一次命!」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巷子裡傳來的哭嚎,像鈍刀子割肉,一聲聲刮在每個人的心頭。
終於,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卻異常清晰:「大人,我爹就是染了疫病走的。我不怕,我進去裡面照料他們。」
蘇玉看著那只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手,心中猛地一熱。
「還有我!」一個中年婦人抹了把淚,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男人也在裡面,我死也要跟他死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