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回府之後,每天黏著蘇玉,跟蘇玉去東廠,但沒有再折騰蘇玉。
因為年末忙,蘇玉案頭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就在旁邊的矮榻上歪著,一邊翻話本一邊嗑瓜子,偶爾抬頭看蘇玉一眼,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他也不打擾蘇玉,之前給蘇玉制定的休息時間,他也沒要求蘇玉去遵守。
並且在東廠支起了鍋,不間斷地給蘇玉做各種滋補的湯羹。
年末了,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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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蘇玉時不時地入宮,黎明澈也不多問,只是每次蘇玉回來,他都會端上一碗熱湯,然後湊過去替他揉揉眉心。
御書房
皇帝經過上次買官賣官的事情拔除一大堆蘿蔔後,朝中倒是安分了不少,但坑還在。
雖說今年新進不少進士,但多是初入官場的新人,一時半會兒還頂不上用。
加之年關將近,各部都要核帳、考評,事務繁雜,皇帝忙得焦頭爛額,脾氣也愈發暴躁。
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蘇玉,因為他再將蘿蔔拔下去,朝堂就要散了。
奈何蘇玉盡忠職守,發現朝中官員有問題就來匯報,發現有問題就來匯報。這些問題還都是大問題。
皇帝煩得不行,又不能不見,只能捏著鼻子聽他一條條稟報,再捏著鼻子批上「徹查」二字。
「蘇玉!」
皇帝深吸一口氣,勉強控制住自己暴躁的脾氣,將手中的奏摺往案上一摔「你就不能讓朕過個安生年?」
蘇玉神色不變,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陛下,奴才只是盡忠職守,具體如何處置,還需陛下聖裁。」
皇帝被他這副忠心的模樣氣得肝疼,指著他的手指抖了又抖,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罷了罷了,你查你的,查完明年一起給朕匯報,今年先不處理了」
太監太過滑頭不好,這太過死板的也讓人頭疼。
他毫不懷疑蘇玉的忠心,可你好歹有點兒眼力勁兒不是?
還查?再查下去,朝中可就真沒人了!
蘇玉恭敬的應了一聲。
「忙了一年,你也歇一歇吧。
你家的小傢伙不是從國子監回來了嗎?
你就好好陪陪他吧!」皇帝幾乎說的是咬牙切齒
「朕今年不想見你,你別進宮了!」
蘇玉垂眸,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是,奴才遵旨。」
從御書房出來,蘇玉挑了挑眉,他等的就是皇帝這句話。
自己如皇帝所想盡忠職守了,是皇帝自己受不了,不讓他再查的。
如今得了聖諭,年前自己可是能正好名正言順地歇著了。
回去喝喝湯,逗逗那黏人的小傢伙,不比皇帝舒服?
皇帝現在都日日宿在御書房,這都一個月沒進後宮了呢。
至於朝堂,呵,皇帝都不急,他一個太監急什麼。
等皇帝忙不過來的時候,自己便能在朝堂安插人手了。
以前自己從不碰朝堂,那是因為自己以為效忠的聖上是明君,對他這個閹人是真心器重。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愚忠罷了。
從蘇大監選中自己開始,那主僕倆就沒將自己當個人!
殘缺的功法,燃燒生機的毒,這些都代表他們沒打算讓自己活太長時間。
既然如此,那麼這千古以來宦官所走的路,自己也不妨走上一走。
忠君這條路既已走到盡頭,那便換一條路吧。
古來閹人弄權者,非生而有竊國之志,不過是看透了那龍椅上的天子,也不過是血肉之軀、私慾滿腹的凡人罷了。
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可是奴才,是閹人,不是臣。
臣子尚有風骨可殉,奴才只有一條命,得留著,好好活。
他可是要活到他的澈兒九十九歲呢,惜命的很!
出宮的路上,蘇玉腳步輕快,連帶著看那朱紅宮牆都覺得順眼了幾分。
往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為那些堆積如山的案子焦頭爛額,今年倒好,手裡捏著聖諭,心裡揣著算盤,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難得的鬆快勁兒。
嗯,跟小澈兒成親一年多了,還沒陪小澈兒好好玩兒過呢。
正好趁著年前這難得的清閒,帶他去京郊的溫泉莊子住上幾日,泡泡湯泉,賞賞雪景,也過一過那尋常人家的煙火日子。
蘇玉心中盤算著,腳步便愈發地快了。
出了宮門,連那等在寒風裡的小廝都覺得自家督主今日格外地和顏悅色。
其實他還是挺感謝蘇大監的,要不是他,自己也沒這齣宮安家的機會,更遇不著他的澈兒。
現在自己這個太監做的,嘖,簡直不要太爽。
以前蘇大監在的時候,每到年關自己再忙都得替換他在御前伺候。
現在蘇大監沒了,御前伺候的太監是蘇大監之前一手教出來的。雖也是御前總管,但他沒有蘇大監的權利。
蘇大監之前可是掌管著東廠半數的權柄和調度之權,如今這些可都落在了自己手中。
至於那個小李公公啊,自然也不會要求自己去跟他換值。
不伺候人的太監,簡直是一干太監里的獨一份兒。
蘇玉上了馬車,靠在軟墊上,閉著眼養神,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