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因為,你們該死啊!

  蘇大監再醒來的時候,床邊坐著黎明澈。

  他不知何時來的,正安靜地坐著,手裡把玩著一枚香囊,正是除夕那日,黎明澈送給蘇大監的那一枚。

  「澈兒」蘇大監虛弱地喚了一聲

  黎明澈聞聲抬眸「乾爹醒了?」

  蘇大監看著黎明澈,目光裡帶著幾分渾濁,緩緩道:「澈兒,你是個好孩子。玉兒性子冷,心裡卻最是重情。往後,你要多擔待他些。」

  黎明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乾爹這話說的,我自己的夫君,我自然會好好待他。」

  蘇大監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只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乾爹」黎明澈將那枚香囊放在了蘇大監的鼻子下晃了晃,輕聲問「這味道,好聞嗎?」

  蘇大監那渾濁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褥,瞪著他。

  「是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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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澈將香囊收回袖中,神色平靜而又詭譎

  「因為,你們該死啊!」

  蘇大監的瞳孔驟然放大,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漏了氣的風箱。他想喊人,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黎明澈俯下身,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淬著寒冰:「這香囊里我放了燃燒生機的藥,聞夠了七日,這藥就成了!永遠不會有人能查出來。

  不止你,還有你日日服侍的那位九五之尊!不過他畢竟比你年輕,身子骨硬朗,還能多撐些個兩年」

  蘇大監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唇哆嗦著,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氣音。

  「為,為什,麼?」

  「因為,你們也將這種藥用在了阿玉身上啊」黎明澈語氣幽幽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阿玉一心為國,一心為君,一心孝順你,你們卻用這種陰毒的手段毀了他。你教給阿玉的內功是殘缺的吧?你們以為,當真做的天衣無縫?

  上輩子,就是你們毀了阿玉的身體,這輩子,我便用同樣的方法毀了你們!很公平,不是嗎?」

  黎明澈直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乾爹放心,您走後,阿玉我會照顧好的。

  至於您攢了一輩子的那些人脈,以後也是阿玉的。您就安心去吧。」

  蘇大監死死地盯著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化作一片死寂。那隻攥著被褥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黎明澈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片刻,確認床上的人再無半點聲息,緩緩抬手,合上了蘇大監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隨後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顯癲狂,到最後竟笑得彎下了腰,眼角都沁出了淚。

  青竹守在門外,聽著屋裡那癲狂的笑聲,心裡嘆氣,公子,又發病了。

  他推門進去,熟練地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丸,塞進黎明澈口中。

  好一會兒,黎明澈才漸漸平復下來,眼中的癲狂褪去,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乾淨清澈的模樣。

  青竹低聲道:「公子,您沒事吧?」

  黎明澈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床上那具冰冷的屍體上,淡淡道

  「去東廠,通知阿玉」

  青竹應了聲是,轉身便退下了。

  黎明澈獨自站在房中,將那香囊重新系在了蘇大監的腰間,低聲道:「乾爹素來愛香,這最後一程,便讓它陪著您吧。」

  蘇玉接到消息時,一路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府里已經開始掛起了白幡,搭起了靈堂。

  他翻身下馬,踉蹌著衝進松鶴院,蘇大監的床榻邊,黎明澈正趴在榻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隨時要哭暈過去。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一雙哭得通紅的眼,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夫君……」

  便又埋下頭去,哭得渾身發抖。

  蘇玉跪在榻前,伸手想去探一探蘇大監的鼻息,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冰涼。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半晌沒有動彈,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受傷的困獸。

  他沒有像黎明澈那樣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攥著蘇大監那隻枯瘦的手,額頭抵在榻沿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無聲地砸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好一會兒,蘇玉才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摸了摸黎明澈哭得發顫的肩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別哭了,澈兒乖,你先出去,夫君給乾爹換身衣裳,送他體體面面地走。」

  黎明澈抬起淚眼,乖巧的點頭,起身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他站在廊下,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那張方才還悲痛欲絕的臉上,此刻已尋不見半分哀戚。

  他垂眸看著指尖殘餘的濕意,唇角微微彎了彎,眼底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