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栽了

    到底是秋天,夜風吹的蕭瑟。


    小孩兒。

    這詞以前他也稱呼過她,也就是因為這個稱呼,她才對他深陷不可自拔。

    那個年齡的她,對情事懵懵懂懂,哪裡能受得住傅瑾衍這樣的撩撥。

    簡寧就這樣任由傅瑾衍抵著抽完了紅唇間的煙,再抬頭,身子站直開口,「我沒事了。」

    簡寧說話的語氣依舊如同以前一樣軟綿綿的,但傅瑾衍這會兒卻沒以前那麼眼瞎,就剛才那陣仗,他要還把她當嬌柔可欺的小丫頭,除非他是傻子。

    「嗯。」傅瑾衍應聲,低頭盯著簡寧看,忽然覺得她特別像一種動物,貓,平時看著蠻溫順,但是只要被激怒,隨手都會伸出利爪。 ✴

    「我先走了。」簡寧水眸里神色溫涼,話落,脫下身上傅瑾衍的外套遞還給他,轉身離開。

    傅瑾衍看著被塞回手裡的外套,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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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的深沉,紀家的別苑還在富豪區,計程車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

    簡寧在前面走,傅瑾衍不緊不慢的跟在後,走了幾步,傅瑾衍淡著聲音開口,「我送你。」

    「不用。」簡寧背對著回應,瘦弱的背影在風裡讓人看著心疼。

    傅瑾衍眸色深了幾許,伸手扣住簡寧的手腕,「執拗什麼?吃虧的是你自己。」

    說完,不分由說,拽著簡寧走到自己車跟前,將人推進了副駕駛。

    簡寧今晚也是疲憊極了,歪著腦袋剔看車窗外的月色,連掙扎都懶得掙扎。

    車抵達簡寧住的小區,簡寧打開車門下車,站在車外面無表情毫無誠心的道了句『謝』。

    傅瑾衍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敲,薄唇勾了勾,「不請我上去喝杯茶?」

    簡寧回看他,蒼白的臉漾笑,「傅瑾衍,昨晚我說過的話,你是不是忘了?」

    傅瑾衍敲著方向盤的手一頓,吃癟。

    簡寧離開後,傅瑾衍並沒有急著離開,調節車座椅往後靠了靠,直到看見對面住宅樓的某個窗戶亮起燈,薄唇才扯動了下,低笑。

    廖琛打來電話時,傅瑾衍正準備開車離開。

    廖琛在電話里接連罵了幾句髒話,替簡寧抱不平,「如意那個沒那腦子的,打小情商就低,沒想到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那樣,這兩年她是光長年齡不長腦子啊!」

    廖琛說完,傅瑾衍打轉方向盤,沒回話。

    見傅瑾衍沒接話,廖琛嘆口氣,「簡寧呢?沒事吧?」

    「回家了,沒事。」傅瑾衍說,輕嗤,「脾氣大的很。」

    傅瑾衍話畢,廖琛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老傅,你這口氣也太特麼寵溺,你不會是真的對簡寧……」

    廖琛沒把後面的話說完,拉長著調調,反而越發顯得意味深長。

    聞言,傅瑾衍抬起一隻手撓了撓自己的眉心,回話,「別問,有點煩,沒想好。」

    廖琛在電話里『槽』了一聲,「你特麼是真賤啊!」

    如果沒有今天晚上的事,傅瑾衍還沒確定自己的心思,以為自己對簡寧不過也就是一時興起,但是在他看到簡寧拿起那把水果刀逼向紀如意的時候,他是真怕了,突然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他不怕她傷人,第一反應,是怕她誤傷到自己。

    要知道,他活這麼大、哪怕是面對幾十億的訂單談判,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就在那一瞬間,傅瑾衍就知道,自己這次栽了,但具體栽到了哪一步,他自己也沒辦法確定。

    廖琛隔著電話鄙夷的罵,傅瑾衍懶得聽,直接按了掛斷。

    掛斷廖琛的電話後,傅瑾衍撥通了紀堪的電話。

    紀堪接電話的速度快,接起來,紀堪還沒說話,對面就傳來了紀如意歇斯底里的哭鬧聲。

    紀堪以為傅瑾衍打電話是詢問紀如意的情況,語氣里儘是無奈,「那丫頭鬧騰的厲害,你要不就過來看看她,你哄她兩句,一準能好。」

    紀堪說話的時候故意抬高了聲音,有意讓紀如意聽到,希望以此能讓紀如意消停些。

    誰知,紀如意在聽到是傅瑾衍打過來的電話後,哭鬧的更加厲害。

    「別讓他來,我才不想見他。」

    「他居然追著那個小賤人出去,還有把我當回事嗎?」

    「告訴他,從今天開始,我跟他傅瑾衍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這幾年就算是我瞎了眼。」

    紀如意一句比一句罵的狠,紀堪吁氣,「老傅,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耍小性子,你……」

    紀堪正當和事佬勸說,傅瑾衍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下車內的音響,輕音樂當作通話的背景樂緩緩流淌。

    「紀堪。」

    「嗯?」

    「我明天給如意訂一張飛法國的機票,你送她去機場。」

    「……」

    電話里,兩個男人皆沉默數秒,紀堪聲音變得嚴肅,「瑾衍,不至於吧?這丫頭今晚做的事確實有些過,我已經教訓她了。」

    「要不我給紀叔叔打電話?」傅瑾衍七分真三分假的隔著電話笑。

    紀堪回看一眼還在沙發上撒潑打滾的紀如意,汲氣,「行,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紀堪掛斷電話,紀如意吸了吸鼻子,從沙發上坐起身,嬌嗔,「他說什麼?是不是要過來?」

    紀堪臉色冷厲,「瑾衍給你訂了一張飛法國的機票,我明天送你去機場。」

    紀如意僵住。

    經過一晚上的事情發酵,簡寧以為第二天迎接她的必然是各種流言蜚語。

    沒曾想,從她進公司開始,大家待她一如從前,甚至連跟她一向不對付的陸蔓都給她扔了一杯奶茶,美其名曰是激勵她好好工作。

    簡寧看著辦公桌上的奶茶,出神片刻,沒多想,開始投入工作。

    她正忙碌著,微信頁面突然彈出一條盧小小發來的信息——在公司群散布你謠言的那幾個人被開除了。

    簡寧?

    盧小小聽說是人事部連夜下達的命令,那幾個人都沒來得及到公司辦理解除勞動合同流程和工作交接。

    簡寧……

    這件事是誰做的,誰又有這麼大的本事,不言而喻。

    中午食堂,盧小小跟簡寧相對而坐。

    盧小小邊吃菜,邊跟她說今早聽來的八卦。

    「我有一個熟人在人事部,聽她說,開除電話是柯助理打的。」

    「她還跟我打聽你的情況,我沒說。」

    盧小完,擔心簡寧誤會,脖子往前伸了伸,又說,「真的就只是個熟人,當初我們倆一起進公司參加的培訓,平時也不怎麼聯繫。」

    聞言,簡寧莞爾,「我知道。」

    聽到簡寧的話,盧小小臉上綻開笑意,「簡寧,我是真心喜歡你,也是真心把你當朋友。」

    簡寧點頭,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夾給盧小小,柔聲,「我知道。」

    盧小小看著雞腿吞咽唾沫,笑的有幾分憨氣,「你看你,這多不好意思。」

    說歸說,盧小小是一枚貨真價實的吃貨,用手拿起雞腿就咬了一口,衝著簡寧說,「簡寧,你有沒有想過找份兼職?咱們公司也沒有明確規定不能接私活。」

    「我就不了。」簡寧心不在這兒,笑著拒絕。

    盧小小『嗯』了一聲,「也是,你有傅總家做靠山,我跟你說,我想在蓉城落腳買房,所以我想多賺點錢存起來。」

    盧小小是真的跟簡寧交心了,把自己家裡的情況趁著午飯時間,跟簡寧說了七七八八。

    簡寧知道她在家裡是老大,父母重男輕女,家裡還有一個弟弟。

    盧小,她不想回老家,想跟老家的一切都劃清界限。

    簡寧抿著手跟前的果汁看盧小小,伸出手揉了揉盧小小的頭,「都過去了。」

    盧小小一頓,堆笑,「簡寧,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因為您好溫柔,感覺靠近你,就會被你溫暖到。」

    

    兩人吃完午飯回財務部,簡寧剛坐下,揣在兜里的手機響起。

    簡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在看到是紀澤的來點提醒後,心情有些複雜,遲疑了會兒,按下接聽。

    「紀澤。」

    「寧兒,你現在是在公司嗎?我想見你。」

    「在,不過我要開始工作了。」

    「你能不能下來,就十分鐘。」

    紀澤說話語氣里滿是乞求,簡寧看了眼腕間的表,回話,「你等我。」

    簡寧踩著高跟鞋從辦公樓出來,紀澤站在奔馳車旁,看到她,臉色不甚好看。

    「說吧。」簡寧微微一笑,提唇。

    紀澤盯著她看了會兒,艱難開口,「我堂姐要被送出國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簡寧承應。

    紀如意被送出國的事,簡寧是真不知道,公司的事尚且有盧小小跟她八卦一下,紀如意的事,她跟那個圈子裡的人也不熟,沒人跟她說。

    聽到簡寧的回答,紀澤鬆了口氣,「我就說跟你沒關係,我堂姐跟我媽哭訴,非得說是你的主意,我媽讓我過來找你,想讓我替我堂姐說幾句好話。」

    「沒什麼可說的。」簡寧回話,唇角彎了彎,「紀澤,昨晚紀如意說我媽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說了。」紀澤回答,垂下頭,臉上寫滿了內疚。

    「嗯。」簡寧淺笑。

    紀澤覺得簡寧這個時候臉上的笑有些刺眼,抿了抿唇,不想說,但又不得不說,「寧兒,你能不能去跟瑾衍哥說一聲,我堂姐從小被家裡寵壞了,把她一個人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她恐怕適應不了。」

    紀澤話落,臉漲得通紅,簡寧深深看他一眼,沒責怪,但說出的話卻不容拒絕,「紀如意被送出國的事情跟我沒關係,我也不會去跟傅瑾衍說,如果我有傅瑾衍的實力,她恐怕會比送出國外更慘。」

    紀澤,「……」

    簡寧說完,低頭看腕間的手錶,差五分兩點,抬頭,「我還有工作,先回去了。」

    見簡寧要走,紀澤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問,「這件事不會影響到我們相處吧?」

    怎麼會不影響?

    簡寧心底輕嘆,笑著看紀澤,「我們當初只說相處試試,如果不合適,及時終止,也是好事。」

    簡寧話說的委婉,不想傷了紀澤的面子,紀澤不吭聲,抓著簡寧手腕的手也沒松。

    紀澤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出個差而已,回來就發生了這麼多事。

    瞧見紀澤臉上受傷的神情,簡寧溫和的笑笑,「紀澤,人的一生註定會遇到很多人,錯過很多人,有時候你執著的,不一定就是對的。」

    簡寧話畢,紀澤抓著她手腕的手一緊,「那你當初執著瑾衍哥那麼多年,也是錯的?」

    簡寧聞聲一頓,隨即唇角漾笑,「就結果來看,很顯然,是錯的。」

    兩人都太過專注,誰都沒注意到,傅瑾衍帶著柯以名就站在兩人身後。

    柯以名轉過頭暗搓搓觀察自家老闆的臉色,伸手摸了摸鼻尖,低聲說,「傅總,簡小姐還挺會安慰人。」

    傅瑾衍雙手插兜,眼眸半眯,「是挺會,例子舉的不錯。」

    柯以名乾笑,「確實。」

    傅瑾衍側頭斜看柯以名,「這月績效獎扣一半。」

    柯以名臉色一僵,再也笑不出來。

    紀澤還在跟簡寧糾纏,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不准簡寧給他的愛情判死刑。

    簡寧見糾纏不過,又到了上班時間,無奈的回了句,「改天再說,好嗎?」

    「你會不會拉黑我,再也不跟我聯繫。」紀澤問。

    「不會,我保證。」簡寧像哄小孩子一樣說。

    得到簡寧的保證,紀澤也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鬆了手。

    等兩人分開,柯以名抬手放在唇間輕咳了兩聲,刷存在感。

    兩人齊齊回頭,紀澤心不甘情不願的喊了聲『瑾衍哥』,簡寧禮貌疏離的衝著傅瑾衍喊『傅總』,然後朝著柯以名笑了笑,轉身進辦公樓。

    待簡寧離開,紀澤皺眉,「瑾衍哥,你就不能放過我堂姐這次嗎?」

    傅瑾衍比紀澤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的看他,削薄的唇挑開,聲音肅冷,「紀澤,簡寧的母親你恐怕不太了解,是個極為溫柔端莊的女人。」

    紀澤,「什麼?」

    傅瑾衍剔紀澤一眼,沒做解釋,腳下的步子邁開。

    傅瑾衍回答辦公室後,將身上的外套扔在沙發里,想起剛才簡寧說的那句『就結果來看,很顯然,是錯的』,煩躁的鬆了松脖子間的領帶,嘴裡咒罵句髒話。

    當天晚上,紀家組織了一場飯局。

    紀堪親自給簡寧打的電話,說是家裡長輩想給她賠禮道歉。

    簡寧原本是想拒絕的,但耐不住紀堪搬出家裡長輩說事。

    簡寧打車抵達指定酒店,一進門,紀家兩個長輩都在,紀堪跟紀澤也在,就連說是今天本該送走的紀如意也在。

    簡寧站在包廂門口看著裡面的情況不進也不退,紀母給紀澤使眼色,讓他勸簡寧落座。

    紀澤今天真的是煩透了,他不想為難簡寧,但在自己母親的示意下,又不得不起身。

    「寧兒,你坐。」紀澤走上前拽簡寧的手。

    簡寧避開,提步走到餐桌前落座。

    紀父跟紀母將簡寧的反應看在眼裡,兩人嘴上雖沒說什麼,但眼底卻同時閃過一抹不悅。

    「叔叔阿姨今天叫我來有事?」簡寧溫溫柔柔的笑,說完,看了眼坐在一旁眼睛哭紅的紀如意。

    紀父臉色板著,拿捏當長輩的架子,「聽說如意昨天得罪了你?」

    「是。」簡寧不卑不亢的承應。

    「如意被家裡寵壞了,你多擔待些,她也吃了虧,這件事就算兩清了。」紀父說。

    紀父話落,不等簡寧回話,紀如意用哭啞的嗓子開口,「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就此算了,大伯,她用刀抵在我脖子上,我脖子都流血了,我一定要讓她給我道歉。」

    紀如意憤憤然的說,簡寧波瀾不驚的看她,「道歉你別想了,這件事也不會兩清,我會記一輩子。」

    在場的人誰都沒想到簡寧會這麼說話,紀父、紀母臉色越發難看,紀堪坐在一旁看著,皺起眉。

    紀堪原本就不同意今晚這個飯局,紀如意昨天確實做的過火,簡寧怎麼可能會妥協,她要是會妥協,昨晚就不會衝到紀家動刀子。

    包廂里氣氛沉默片刻,紀母冷臉提唇,「這件事你是記一輩子還是記兩輩子,都無所謂,但是如意絕對不會去國外,還有,你現在正跟紀澤處著,你如果還想進紀家大門,你就……」

    不等紀母說完,簡寧輕柔的聲音響起,「我不想。」

    「什,什麼?」紀母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詫異。

    簡寧笑靨如花,「伯母,我不想進紀家門,我跟紀澤先前是想先相處看看,但現在我決定了,不用相處了,我們倆不合適。」

    紀母目瞪口呆。

    簡寧說完,起身往門外走。

    隨著包廂門『咣當』一聲關閉,紀如意火冒三丈,「她以為她是誰?瑾衍不過就是看在她那個賤人媽的份上給她幾分面子,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閉嘴!」紀澤低吼,臉色鐵青,苦笑著掃過紀父紀母的臉,「滿意了?這下你們是不是都滿意了?」

    簡寧從酒店出來後,走到馬路邊打了輛計程車回家,抵達小區,正準備付錢下車,就接到了盧小小的電話。

    電話里,盧小小帶了哭腔,「簡寧,你快來救救我。」

    「小小?」簡寧秀眉皺起,剛想問盧小小發生了什麼事,對面忽然傳來了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簡小姐,聽得出我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