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慕晨破曉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滯了一般。👮🎈 6➈𝐬𝓗u𝐱.ⒸO𝐦 ♘🐟

  陳飛望著那瓮中的人,瓮中的人似乎也在望著陳飛,只是他「有眼卻無珠」。

  那兩個空洞乾枯的眼眶之中黝黑深邃,仿佛葬著兩片世界,葬著人族曾經輝煌的過往,葬著萬族當年犯下的累累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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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我很可怕是嗎?」

  陳飛終於醒悟過來:「不,前輩恕罪,是晚輩失禮了。」

  那瓮中的人不曾開口,他是通過精神力在和陳飛交流,陳飛自然也是通過精神力在和他交流。

  因為那瓮中人的雙耳應該已經被刺聾了。

  「不算失禮,捫心自問,換做是我,若是見到我自己此刻的樣子,恐怕也會心神顫抖的,你還不錯。」

  陳飛躬身行禮:「晚輩陳飛,今日斗膽請教前輩名諱。」

  那瓮中人沉默了片刻。

  良久之後道:「我叫什麼名字嗎?雖然隔了許久歲月,雖然他們試圖讓我忘記世間的一切。」

  「但名字我還記得,我自小無名,父母被惡靈所害,來不及給襁褓之中的我留下名字,我的名字是我師父給起的。」

  「所以我不曾忘卻,也不敢忘卻。」

  「我名破曉。」

  陳飛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很平常,因為意義誰都明白。

  可是又不平常,因為用此二字作為名字的罕有。

  「你知道我今日為什麼叫你來此嗎?」破曉突然問道。

  陳飛一愣。

  隨即答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沉默。

  破曉良久不曾再發出精神波動,陳飛也不打擾他。

  「呵呵……你這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

  陳飛一向心如堅鐵,可是此刻聽見「你這孩子」四個,心裡突然一軟,鼻子竟然也有些發酸。

  人生四大喜。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金榜題名,洞房花燭,有時候不如他鄉遇故知啊。

  陳飛與破曉曾經不曾見過,這是一定的,可是陳飛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和破曉很熟悉。

  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仿佛是未曾謀面的師兄弟。

  自他從故土離開至今,雖然時間不算久,但是這一路之上有多難,有多苦,只有陳飛自己心裡明白。

  如今獨在異鄉,在這五毒星域之中,陳飛甚至不知道過了今夜,明日面對的將會是何等險象環生的死局。

  能夠遇到一個和自己同樣留著人族鮮血的同胞。

  這是何等幸事啊。

  但不幸的是,這位人族的「故友」如今變成來了這副模樣。

  「可有酒嗎?」

  想來之前破曉是想說些什麼重要的事的,可是聽到陳飛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八個字時,他竟然想要喝一口老酒。

  「有!」

  他被拔了舌,但不是封了口。

  陳飛取出了「女兒香」,這是洛檸給他的,這一路走來,喝了太多了,如今幾乎不剩下多少了,喝一壇就少一壇。

  陳飛小心翼翼地抱著酒罈,將酒液倒進了破曉那幾乎乾枯的口中。

  酒液入喉。

  破曉渾身顫抖了數下。

  良久之後。

  「好……好酒,還一個郎有情,妾有意。」

  陳飛一愣:「前輩喝出了這酒中的意?」

  「你心上人送你的?」

  「不瞞前輩,此酒乃是我妻子親手所釀。」陳飛滿臉幸福。

  破曉點了點頭,但是許久不曾言語。

  又過了許久,他的精神波動再次傳來,滿是悲傷。

  「我妻子釀酒的手藝也堪稱一絕,當年就連我師父都要求著她要酒喝。」

  陳飛不敢多問,破曉的妻子,要麼死了,要麼就在外面那些可憐人之中,所以他不敢問。

  哪知道破曉卻道:「可惜,這輩子再也喝不到那麼好喝的酒了,我們被抓到此地之後,我知道我們將要面對什麼。」

  「所以我用儘自己最後的力量殺了她,將她身體轟碎,碎片就撒在我的身上,仿佛和過去的每一天她與我擁抱一樣。」

  陳飛眼睛疼得厲害。

  他不敢想像。

  若是有一天,他不得不親手殺了雲夏洛檸,他該是多絕望,他如何面對這個醜陋的世界呢?

  「所以陳飛,你現在擁有一個如此深愛你的姑娘,要珍惜,要想辦法讓她好好活下去。」

  陳飛點頭:「晚輩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我不是在教你談情說愛,人族現在如何了?是否能安心活著呢?」

  陳飛的聲音立刻變得堅定起來:「前輩放心,我會用手中的劍守護我該守護的人!」

  破曉點了點頭。

  「你是這麼多年來,唯一進入這裡的人族,你知道嗎?很長一段時間我是絕望的,世界這麼大,如此漫長的歲月過去了,不該一個人族都不曾進入這裡。」

  「那個時候我甚至想是不是人族已經死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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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飛字字鏗鏘:「人族不滅!」

  「好一個人族不滅!我也正是靠著這四個字才堅持到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了你!」

  陳飛渾身一震!

  人彘,去了五感,終日只能困守在這一個陶瓮之中,不知道多少萬年。

  破曉怎麼堅持下來的?

  他為何要堅持呢?

  他要等一個人族,那就一定是有極為重要的事要交代,讓他不能輕易死去。

  哪怕此刻生不如死,他也得堅持活著。

  「前輩等我來此做什麼?」

  破曉道:「人族的傳承不能斷絕,我師父的傳承也不能斷絕,所以我在等一個人族的後來者,傳承我師父當年留在世上的一切。」

  「這是人族之火,也是人族之寶,絕對不能熄滅,也絕對不能落入那些惡靈之手!」

  傳承?

  陳飛心情激盪。

  破曉道:「孩子,這將會是改變你一生的傳承,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也許一年,也許三五天,我只能將一切希望寄託給你了。」

  「將人族的希望之火給你,希望你得到這份傳承之後,能夠為人族打開一片朗朗乾坤。」

  陳飛問道:「前輩要向我傳功?」

  破曉搖頭:「我此刻這個樣子,還如何向你傳功呢?我說了那是我師父的傳承,我師父是人族之中的頂尖高手,他的傳承足以令宇宙萬族瘋狂。」

  「不過我師父將那份傳承掩藏了起來,現在我將那傳承之地告訴你,莫要辱沒了那神功啊。」

  陳飛聽到此處已經猜到了大概,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晚輩斗膽一問,是何種神功傳承?」

  破曉道:「不只是神功,還有神兵。」

  「我師父當年將畢生所學寫成了一部經書,不僅如此,他還將他一件神兵也留在了那裡。」

  「普通修行者得其一,便可以逆天改命,站在世界之巔!」

  「那經書神功名為慕晨訣!」

  陳飛聞言大驚。

  然後搶先問道:「前輩的師尊可是慕晨帝君?」

  慕晨帝君,當年人族的六大帝君之一,不過最後也死在了那場大戰之中。

  這次輪到破曉震驚。

  「你知道我師父?」

  陳飛心情激盪,隨後緩緩閉上雙眼,雙臂伸展開,下一刻,一股磅礴的氣息向著破曉覆蓋而去。

  破曉立刻驚呼:「師父——這是師父——」

  「你……你到底是誰?」

  砰——

  他激動得竟然打翻了自己容身的陶瓮,那陶瓮摔在地上,立刻破碎。

  吼——

  山洞入口處,之前那個十米高的生靈立刻將一隻利爪伸了進來:「大膽——」

  「出去——」破曉的靈魂發出了一聲怒喝。

  陳飛卻是趕緊將破曉殘破的身體扶起來。

  不知道多少年不曾動過了,破曉的身體幾乎乾枯。

  沒有了四肢,此刻看上去極為詭異恐怖。

  而且他的皮肉竟然已經和陶瓮粘在了一處。

  「前輩,你沒事吧?」

  「你身上為何有我師父的氣息?為何?」破曉此刻只想知道真相。

  對於身體的痛苦,他似乎半分也感受不到。

  陳飛身上為何會有慕晨帝君的氣息?

  當年虛無之下,三座帝君墳合圍之處。

  陳飛接受了人族三位帝君的帝君血洗禮,開派了第二丹田,開出了天眼,完成了脫胎換骨。

  而那三位帝君便是葬天帝君,北斗帝君,最後一個便是慕晨帝君。

  陳飛立刻將當初發生的一切都說給了破曉聽。

  良久良久。

  破曉沉默不言。

  陳飛也沒想到這破曉竟然是慕晨帝君的徒弟,那豈不是說外面那些生靈是慕晨帝君的後輩弟子?

  他們是慕晨帝君宗門的?

  五毒星域的混蛋竟然如此對待帝君的徒子徒孫。

  竟然如此侮辱人族。

  此仇此恨,比天高,比海深!

  無論是因為同為人族,還是因為當年陳飛曾經受過慕晨帝君的傳承之恩,這個仇他都要去報!

  此刻他與相柳等三族的仇,已經不再是他一人之仇!

  而是世仇了!

  「這麼說……你該是我半個師弟了?」

  終於。

  破曉問了一句。

  陳飛展演一笑,然後扶好破曉,最後躬身行禮:「若前輩不嫌棄,若慕晨帝君他老人家願意,晚輩願意做他的記名弟子。」

  破曉激動得皮膚顫抖。

  他也只剩下一層乾枯的皮了。

  「我同門師兄弟共一十七人,除了我之外,當年都死在了那場大戰之上,如今我算是慕晨一門最後的傳承者了。」

  「也算是慕晨一門的師兄。」

  「我便斗膽代替師父,承下你這個記名弟子,你與師尊我拜師之禮,所以也只能是記名弟子。」

  陳飛立刻道:「師弟見過破曉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