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慈悲未泯

  諦聽起身。

  為那些火苗變得微弱的蠟燭挑了挑蠟芯。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你年紀輕,腦子靈活,不如幫我想想。」

  陳飛沒有說話。

  諦聽則是繼續道:「佛主的修為造詣早就可以登臨帝君了,為什麼他始終不邁出那一步,若是他邁出了那一步,這宇宙之內,將會唯他獨尊!」

  「到時候誰還能攔住他?」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寧願最後被自己徒弟所殺,也不願意一步登天!」

  陳飛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後抬起頭:「諦聽前輩,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隨在殺生佛左右的?」

  諦聽微微皺眉,也許是對於陳飛直接稱呼他心中的佛主為殺生佛感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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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隨後他便說道:「我們夫妻當年曾經被他所救,那時候佛主是一個慈悲為懷的得到高僧,後來他以殺入佛,我也一直追隨在他左右。」

  「我追隨他,不在意他到底是慈悲還是兇殘。」

  陳飛點了點頭:「就是說你認識殺生佛開始,他已經修為不低了。」

  「是又如何?」

  陳飛突然道:「前輩想知道為什麼你的佛主沒有邁入帝君境,是他自己不願意罷了,如果晚輩猜得不錯,一旦他以殺道入了帝君境。」

  「恐怕就再也難以保持一絲一毫的本心了,他將徹底成為一個殺生魔,而再也不是殺生佛。」

  「你什麼意思?」諦聽皺眉。

  陳飛閉上了雙眼。

  眉心處天眼閃爍。

  一幅畫面出現在了諦聽和陳飛之前。

  正是之前陳飛繼承殺生佛殺意之後,殺生佛那一縷殘念最後消散的場景。

  畫面之中。

  殺生佛身披染血的袈裟,一指點在了陳飛的眉心之上,隨著他身上的殺意逐漸轉移到了陳飛身上。

  那尊恐怖的殺生佛竟然漸漸退去了渾身魔性。

  頭上的紫血色蓮花消失不見。

  眼中的殺意化為了純淨。

  身上的袈裟閃爍著金色的佛光。

  一個巨大的金色神環在殺生佛身後閃爍,與此同時,殺生佛退去了滿身的戾氣,化為了一個手持木魚的小和尚。

  那小和尚滿臉慈悲,滿眼虔誠。

  仿佛他天生為佛而生,為蒼生而活。

  如同轉世聖佛一般。

  然後那小和尚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慈悲溫和的笑,最後徹底消散不見,化為了漫天金色的光影。

  「這……」諦聽愣在了原地。

  陳飛起身也學著諦聽的模樣挑了挑蠟燭,讓這座佛堂一下變得更加明亮溫暖起來。

  「前輩追隨了殺生佛那麼久,有沒有想過也許墮入殺生道並不是他的本心,他心中尚有一絲本心未滅。」

  「一絲慈悲未泯。」

  「他不想入帝君,是想保留這一絲本心,他入佛為的不是殺生,而是普度眾生,他入魔也許才是迫不得已。」

  「也許他早就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殺意了,但是他至少沒有靠著殺生道成為帝君,沒有讓心中這一抹最後的光明淪落。」

  「冤冤相報何時了,前輩覺得如果殺生佛還活著,我指的是原本那個慈悲的佛還活著,他會希望看到你帶著滿身戾氣和仇恨活下去嗎?」

  諦聽的身體不斷顫抖。

  

  陳飛繼續道:「晚輩才疏學淺,本沒有資格教訓前輩。」

  「但是也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年我傳承殺生佛前輩的殺意之時,他和我說過一句話。」

  「佛主說了什麼?」諦聽的聲音變得極為沙啞。

  陳飛深吸了一口氣道:「他說,謝謝我救了他。」

  諦聽的身體明顯搖晃了一下,然後向後退了兩步才問道:「為什麼?」

  陳飛輕笑一聲。

  「也許這些年他被殺意所控制,早就不是當初的他了,他想從那股殺意之中抽身,卻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造更多的殺孽。」

  「他認為我能夠控制那些殺意,所以他將殺意傳給了我,也將殺生經的地點傳給了我。」

  「殺意抽身,如釋重負,他才終於能做回那個一心向善的小和尚。」

  「前輩追隨他時,他還是個聖僧,難道前輩不明白他的心嗎?」

  「也許最初我們所有生靈都誤會了他,也許他早就後悔墮入殺生道了,只是沒有誰幫他離開那片深淵。」

  「你我最初錯了,萬古生靈錯了,陰陽帝君也誤會了他。」

  諦聽的眼神不斷閃爍,充滿了慌張。

  陳飛淡淡地道:「前輩。」

  「晚輩斗膽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講——」諦聽嘶喊了一聲。

  陳飛點了點頭:「過去的恩怨就讓他們過去吧,你難道也想被殺生道所困,被心魔所控制?」

  「既然如今你還活著,那些佛域的傢伙也已經化為了佛俑,不如就此放下,好好活著。」

  諦聽一個閃身來到了陳飛面前。

  隨後單手將陳飛提了起來,滿眼血紅。

  「你說放下就放下?陰陽帝君弒師,他殺了我的朋友!害了佛主,害我在這黑暗之地度過了千古歲月。」

  「這個仇我怎麼放?如何放——」

  諦聽的嘶吼聲響徹整個殺生城。

  這一刻殺生城之中的所有佛俑同時仰天長嘯。

  那聲音如同是萬鬼嘶嚎一般!

  這佛城瞬間化為了地獄!

  大門之外影子和東方澤滿臉擔憂,可是她們什麼也做不了,門口可是還杵著兩個強大的佛俑呢!

  一頭黃金獅子,一隻迦樓羅!

  大殿之內。

  陳飛沒有任何懼意。

  他看透了諦聽忠心於殺生佛,所以一定不會傷害自己這個殺生佛唯一的傳人。

  「前輩,陰陽帝君已經死了。」

  諦聽渾身一顫。

  「你說什麼?」這四個字說出來,諦聽渾身精氣神仿佛都泄掉了一般:「他死了?怎麼死的?」

  陳飛搖頭:「晚輩不知。」

  諦聽緩緩將陳飛放下,變得失魂落魄起來,他靠著心中的恨支撐著自己,可是如今陰陽帝君死了。

  他該恨誰呢?

  恨佛域眾生?

  如陳飛所言,佛域的生靈已經不是當年的那些生靈了。

  恨都入了土,難道要去鞭屍嗎?

  「你先走吧……」

  諦聽盤膝坐在了殺生佛雕像之前,緩緩閉上了雙眼。

  陳飛卻是沒有動,而是道:「前輩,你布下這個局想要引更多的生靈進入這裡,是為了他們的生靈之氣吧?」

  「是為了殺他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