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分歧

  第633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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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

  沈鐵心冷冰冰地命令道,繞到他身前。

  洪範平舉雙手,鼻端嗅到夾雜著淡淡玫瑰甜味的草木香氣。

  她從腋下穿過最後一道繃帶,繞過肩胛,在鎖骨上方收束。

  手指很輕柔,但繫結時難免痛楚。

  沈鐵心退開半步。

  靈犀替他穿上素白裡衣。

  洪範緩緩起身,指掌開合,以動作感受繃帶的鬆緊。

  「取甲冑。」

  他說道。

  靈犀正欲起身,被沈鐵心用眼神按住。

  「還是穿常服吧。」

  沈鐵心又勸道。

  洪範低頭看她。

  日光從窗格打進來,囚住空氣中的一柱塵灰。

  靈犀一動不敢動。

  一息後,沈鐵心沉悶地轉身,緊抿著唇自架上卸甲。

  這是一套全新的鋼板甲—一之前的甲冑早在火窟中融成了鐵水一胸口還帶著青藍色淬痕。

  沈鐵心刻意重手重腳操弄,把甲冑撞出錚然鐵聲。

  喀嚓,喀嚓。

  昨日傳令兵奔入堂下時,洪範聽到的也是相似的聲響。

  送來的是宋棲梧的又一封戰報,親筆撰寫,信紙邊沿還濺著血點。

  戰報上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壞消息是初五巨靈全力猛攻,開宏以傷換傷打廢了高徹。

  高徹的右臂被打斷,雖然搶回了斷肢,靠著《僵變典》的特殊法門接回溫養,但恢復時間要以年月計,在痊癒前幾無戰力。

  好消息是開宏初六率軍北走,城外只余凝波。

  彼時呂雲師讀完戰報,說宋棲梧寫信咳血,可見局勢危急;但洪範知道危急處不在於咳血,而是在這封帶血的信竟被不顧體面地寄出。

  刺啦。

  疼痛拉回了思緒。

  沈鐵心發力拉緊甲冑的牛皮繩,帶得傷口劇痛。

  她顯然是故意的。

  洪範清楚,故做不知。

  沈鐵心紅著眼眶等了片刻,沒等到任何反應,只好繼續上甲。

  鋼甲沉重,繫繩必須要緊。

  她用力時,指節難免抵上皮肉。

  洪範抬眼。

  「疼?」

  「不疼。」

  「是,你不疼,是我疼!」

  沈鐵心站在他身後,雙手抓著肩甲,氣得發抖。

  血、藥、汗的味道彌散在二人之間。

  靈犀早退到門外,背對著他們,心怦怦跳著,怕中帶喜。

  武裝俱全,洪範起身。

  甲冑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沈鐵心跟著他出門,仔細瞧他的腳步一穩健剛勁,恍如無傷之時。

  【有無想靈就是會裝呵。】

  鎮守府正堂落在廊道盡頭。

  未時正。

  所有人都已在等待。

  洪範一身重甲步履從容,入座時鐵聲颯響,看得眾人色變。

  值崗親兵關上大門。

  油燈在四角的銅架上燃燒,照亮在座每一張臉一徐運濤坐在左上首,呂雲師為右上首,洪烈與桓承基各居次席,而拄著拐杖的洪博則站在洪範側畔。

  再往下,羿鴻、薛赤、甘德壽、養浩穰、高俊俠、沈飛掣、逢慶、崔玉堂等等全員俱在。

  「宗峻城的急報你們都看了。」

  洪範開門見山。

  「高公受重創,恐難再戰。開宏已干兩日前率部北走,回守懸膽堡,眼下宗峻城外只剩凝波。

  它們這是認定了我會去懸膽堡—赤沙軍若不去,開宏就會回師。」

  「你們怎麼看?」

  「鎮守,宗峻城危在旦夕。」

  桓承基見洪範重甲在身氣勢雄渾,第一個開口。

  「據細作線報,巨靈這兩年的精力主要用在構築承暉堡壘與組織朔海水族;三年前被鎮守摧毀的懸膽堡大陣並未盡復。此乃我軍良機,屬下請軍北上,願為先登。」

  他今日不用拐,套著的假肢鐵足在石磚上刮出尖聲。

  「大陣恢復沒恢復只是猜測,但懸膽堡里至少會有開宏。」

  高俊俠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他額上被連番血戰留了疤,雖然仍是渾然境,但面對先天亦不退讓。

  「就算我們一勝再勝,赤沙軍還剩多少弟兄?年初咱們有九千人,現在算上剛編入的新軍才剛過七千。」

  他想到從小一同長大的遲心適,心痛難言。

  「那宗峻城就不救了?」

  桓承基盯著他,反問。

  「我沒說不救。」

  高俊俠即回。

  「你沒有說救!」

  養浩穰站起身來。

  「偌大北疆,難道偏只我們能救?」

  沈飛掣冷冷反問。

  明明六月盛暑,堂下氣氛竟是凍結。

  「咱這仗打得是辛苦。」

  養浩穰胸膛起伏,雙拳捏緊,但還是把音量強壓了下去。

  「我感念涼州來的每一位弟兄,但宗峻城裡有整整十一萬人!」

  「不瞞各位,養某是有兄弟受困城中。烽燧城和宗峻城自古毗鄰,數不清有多少人家沾親帶故,此誠難以坐視————」

  「宗峻城十一萬丁口,但烽燧城也有七萬人。」

  洪博以拐擊地。

  「要是這時候赤沙軍被打殘了,烽燧城誰來守?」

  「這話說的,逃回懸膽堡的那些敗軍之將也配?」

  桓承基哂笑。

  「不是輸贏的事。」

  接話的是沈飛掣。

  他與祝天罡嗅味相投共赴軍旅,倚為異姓兄弟;後者為北疆凡夫戰死承暉堡,他私心難免不值。

  「殺水族也好,打承暉堡也好,都是為了烽燧城,都是職責所在。但宗峻城是另一碼事。一城三位元磁合力,論傷重哪位重得過鎮守?這都要求援,幹什麼吃的?」

  「沈統領!」

  洪烈皺眉喝道。

  「這些話沈某是不吐不快。」

  沈飛掣竟不肯住口。

  「最早我軍的糧草經臨淵城就被雁過拔毛,後來鎮守要打通絕喉山,霍家又給我們設了多少絆子?現在將軍府求我們去,不就是為了霍巍嗎?不惑之年證得元磁,放北疆算個人物,放天下何言輕重,也配讓我們鎮守涉性命之險嗎?」

  這話哪怕桓承基、養浩穰以及在座出身烽燧松、向二族的將領也不好答。

  「沈統領,咱們現在說的不是霍氏一人,是宗峻城裡的十一萬人。」

  薛赤接過徐運濤的眼神,開口勸道。

  沈飛掣出於對徐帥的敬重,閉口坐回椅中。

  話已至此,堂下立場分明,再聊不下去,只等一人表態。

  「三日前左衛將軍府來信,請我們出戰:兩日前兵部的信到了,勸我們休整。」

  洪範終是開口了。

  「岐高既斬,我們可以不動。」

  時光一窒。

  「但我要動!」

  他凝眸怒喝,目光火一般燎過眾將。

  「霍大將軍送來不少禮物一—一枚五神建御丹、一份滅邪真髓、三萬貫銀票——玉堂你去把它們全折成現銀。懸膽堡一戰,在役雙餉,陣亡撫恤翻倍;不夠的我個人補。」

  「鎮守!」

  洪博瞪大了眼。

  洪範橫過一眼示意他收聲,起身大步走到輿圖之前。

  鮮血自鋼甲下洇出,浸濕了繃帶,無人看見。

  但每個人都嗅得到腥味。

  手按上輿圖。

  「此番北上,以守謀攻。全軍多備木料工具,到懸膽堡外先修工事,給炮營創造環境。」

  洪範的手指切在懸膽堡外。

  「溝挖深,炮架穩,逼住開宏,牽制住懸膽堡,其餘待我傷勢痊癒再說。」

  高俊俠與沈飛掣默然垂目。

  北疆一系的將領則昂然抬首。

  「洪博!」

  洪範話說完,又轉首喝道。

  繃著臉的洪博像受了一鞭,陡地拄拐立正。

  「你腿斷了,看著是不能打了,留在烽燧城養傷吧。」

  「鎮守,我能打————」

  「能打有什麼用,你願打嗎?」

  「區區懸膽堡,鎮守要打洪博便打!」

  洪博舍了拐杖拍著斷腿。

  「行。」

  洪範轉回臉。

  「我出征後,城中照舊由呂校尉(雲師)做主。飛掣,岐高雖死,凌河上游的哨點照常值更。

  59

  他一一吩咐,最後看向沈鐵心。

  「絕喉山商道的補給轉運不能稍停,辛苦。」

  沈鐵心暗暗撇嘴,草草點頭。

  洪範環視眾人。

  「軍議已決,各自備戰,三日後開拔。」

  PS:

  這半個月時運不濟,生病兩次,有六七天頭暈頭痛,實在難頂;但沒想到後面幾天努力碼字碼出了一萬三,效率確有提高。

  DS老師雖然寫作上還是比較拉,但心理諮詢這一塊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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